君主立宪,天授王权,至高无上,帝国化身。
在总结充分的证据后,吴桐可以断定,眼前的老女佣,就是维多利亚女王本人??亚历山德丽娜?维多利亚。
吴桐清楚的意识到,诊断的结束不是终章,另一场更严峻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逻辑链条已然闭合,所有线索统统都在指向唯一的真相。
想到此前在格罗夫纳宫的抛头露面,加之这次李斯特教授的寻请,足以证明他已经进入顶级权力的视野。
历史上的维多利亚女王,十分欣赏果敢刚毅的能臣,她与首相本杰明?迪斯雷利的关系就印证了这一点;相反,她对唯唯诺诺的臣子很是轻视,甚至不屑一顾。
所以,他不能选择知而不答。
这场诊疗本身就是对他的面试,如果在结束后装作一无所知默默离开,不展示最高的素质水平,会直接证明自己缺乏政治敏锐度,不值得享受重视。
不交卷的考生,不可能通过考试。
想到这,他深吸一口气,纵使自己刚刚挽救了王室和公主的声誉,可将这份洞察呈现于王座之前,仍然需要莫大的胆魄。
而这句突如其来的断言,不出意外的,令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尤其是李斯特教授,老人瞠目结舌,脸色“唰”的白了。
他先是慌乱看了一眼身后众人,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陛下!我从未......”话说到一半,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,硬生生截住话头,可那声“陛下”犹如轰鸣,响彻满室死寂。
众人原本神态各异,父亲的愤怒、母亲的悲伤,女孩的羞怯、姨妈的锐利??所有表情都在同一瞬间凝固,随即被一种更深的愕然所取代。
就在这时,那位身处视线焦点的“老女佣”??现在该称呼大英帝国女王暨印度女皇,尊贵的维多利亚女王陛下??慢慢转过身来。
她缓缓直起了刻意的脊背,也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,却仿佛山峦崛起,霎时间抽走了房间里所有的空气。
无形中,一种厚重的威仪,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,压过了壁炉的暖意,压过了残留的泪痕与怒火,更压过了......所有暗流涌动的情绪。
她脸上端起的那副温和表情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平静,吴桐能清楚察觉到,在这看似波澜不惊的平静之下,是无法丈量的煌煌国威。
她,即是帝国。
老迈的维多利亚女王抬起手,拦住了正欲开口质询的姨妈。
烛光跃动间,吴桐这才注意到,女王陛下的眼眸深处,竟也漾着一泓深邃的祖母绿幽光??原来,那女孩眼中令人心碎的色泽,正源自于这份高贵的血统。
“你是怎么猜到朕的身份的,年轻人?”
她没有否认,没有惊讶,更没有被识破的愠怒。
她只是平静的提出了问题,毕竟,这是一场早有预案的测验,而她作为一名考官,在等待吴桐这名考生,交出最后的答案。
房间里的空气,在极致的震惊后,陷入了一种更为紧绷的寂静。
全部目光此刻都死死锁在吴桐身上,等待他如何应对这帝国至尊的垂询??父亲的惶恐,母亲的敬畏、女孩的茫然、姨妈的警惕、李斯特教授残余的惊慌……………种种情绪,悉数在这寂静里默默发酵。
吴桐迎着女王的目光,微微欠身,把自己的思考过程和盘托出,语气平稳而笃定:
“陛下,最初李斯特教授亲自来请我时,言辞闪烁,只为难说是一位‘伯爵夫人。”
“彼时,我就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,能让一位堂堂皇家医学会的著名教授甘当信使,对方至少是一位公爵????我最初以为,是像德文希尔公爵或诺福克公爵那样的显贵。”
他略作停顿,见女王没有打断的意思,继续道:
“但是当我踏入城堡圆形大厅时,看到了脚下的四分盾徽纹章??英格兰金狮、苏格兰红狮、爱尔兰竖琴,以及那句著名的嘉德勋章箴言。”
“众所周知,英国骑士的最高荣誉,包含三枚勋章:代表英格兰的嘉德勋章,代表苏格兰的蓟花勋章,代表爱尔兰的圣帕特里克勋章。”
“在这三者之中,嘉德勋章的历史最为悠久,堪称欧洲骑士制度的活化石,与内阁任命仪式不同的是,嘉德授勋仪式是完完全全的皇家私人事务,连掌管国家实权的帝国首相也没有发言权。”
“当我看到这句代表嘉德勋章的箴言时,我就开始产生怀疑,这里很可能是一座皇家宫殿。”
“回忆之前的线索??在来的路上,马车刻意绕行,但最后有一段显著的爬坡,似乎是在往山上走;结合漫长的车程,足以想到这并非前往伦敦西区的贵族宅邸。”
吴桐抬起目光,扫过房间高耸的石砌穹顶:
“如此庞大的城堡,内部却空无一人,所有肖像被严密遮盖,徽记也被全部移除,一路走来沿途门窗紧闭,这种级别的保密程度,已经不能用谨慎来解释了。”
“这只说明一点:主人不愿让我看到任何能推断其身份的标志,放眼整个大英帝国,需要对外来医生隐瞒到这种程度的府邸......”
他抬起头,一字一顿:
“如果我没猜错,我现在应该正身处在伯克郡的温莎?梅登黑德皇家自治市镇??这里就是著名的温莎城堡!”
房间内响起轻微的抽气声,维多利亚女王嘴角微扬,轻轻颔首:“很精彩,请继续。”
“能居住在温莎城堡中的,只有大英帝国王室。”
吴桐将视线转向那位怀孕的姨妈:“起初,最让我困惑的是这位夫人,她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,却能在家族危机中保持绝对冷静,游刃有余的掌控全局,始终言辞果断??这绝非寻常贵族女子应有的气场,更像是长期处理政
务养成的习惯。”
说到这里,他的语气愈发明朗:
“在格罗夫纳宫宴会后,我查阅了德布雷特贵族年鉴,当前常伴女王身边,担任私人秘书的,正是陛下的幼女,时年二十七岁的比阿特丽斯公主。
“这位公主不仅是王室的掌上明珠,更是在两年前成为了巴腾堡王妃,算起来现在怀孕的话,倒是十分合理。”
“如果这位夫人就是比阿特丽斯公主,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测,那么与她年龄相差十来岁的姐姐??这位哭泣的夫人,自然就是女王的第三女海伦娜公主,而那位愤怒的父亲,便是石勒苏益格?荷尔斯泰因的克里斯蒂安王
子。”
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在场的三位王室成员,表情都有些微妙,那模样颇有几分窘迫,就像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私被戳破了一样。
说完大人,吴桐转向那位绿眸少女:
“如此一来,这位小姐的身份就清楚了??她是克里斯蒂安王子与海伦娜公主的长女,也就是陛下您的外孙女,海伦娜?维多利亚公主。”
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烛火跳跃的噼啪声,所有人??包括被点破身份的公主们????都屏住了呼吸。
最后,吴桐将目光转回女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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