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桐踉跄着冲出火海,他浑身冒着焦烟,整个人脱力到几乎站不住了。
若不是有黄飞鸿和陈华顺一左一右架着他,他真的会一个不支栽倒在地上。
张晚棠见状,第一个扑了上去,她满脸泪痕,双手紧紧抓住吴桐烧焦的衣袖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呜......先生!你吓死我了......我以为你......我以为你……………”
她喉头哽咽,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,只是伏在他滚烫的胸口上痛哭失声。
吴桐剧烈咳嗽了几声,脸上被熏黑的地方,渐渐被泪水冲开两道白痕。
看着眼前的小人儿,他勉力笑了笑,把怀里的牌位小心翼翼捧了出来。
牌位木质边缘还带着火场的余温,可整体被吴桐保护的十分完好,那“清故先兄举人梨轩张公耀祖之灵位”几个字,半点灰烬都没落上。
“不哭了。”吴桐递出手,郑重的把牌位交到她手中:“别怕......你看,我把这个抢出来了,你哥的东西,不能留在火里………………”
看着上面哥哥的名字,张晚棠的眼泪瞬间决堤。
她双手颤抖着,抱紧了失而复得的牌位,像抱住了哥哥短暂而沉重的一生。
她泣不成声,抬眼痴痴注视着眼前这个归期将近,却仍然为他们义无反顾的男人。
“我......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谢谢......我......我......”张晚棠哭得梨花带雨,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。
吴桐轻轻摆了摆手,他侧过目光,落在了黄飞鸿身上。
他伸出手,用力挽住了少年的臂膀:“飞鸿,你来。”
黄飞鸿扶住吴桐有些摇晃的身躯,点头应道:“先生,您说。”
吴桐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,他深吸一口气,探手入怀,将那叠护在前心的宣纸拿了出来,交到了黄飞鸿手里。
宣纸微微发烫,边缘甚至有些焦卷,但黄飞鸿展开后,赫然看到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??
【宝芝林】
黄飞鸿瞳孔一缩,不由惊声道:“这是…………当初刚刚设立医馆时,举人老爷亲笔题的字!”
他的思绪,不禁霎时间拉回到那段惊心动魄的日子。
彼时张举人还是个恶债缠身的落魄书生,是吴先生顶住压力,租下了他的铺子,承诺替他抵挡追债的凶徒。
黄飞鸿至今都记得,那晚宴席上,张举人酒酣痛哭,在众人面前,挥毫泼墨写下了这三个大字,嚷嚷着要赠名先生。
也是从那时开始,他枯槁的内心,开始慢慢复苏了。
后来,宝芝林成了大家共同的家。
那些日夜,有药香,有汗水,有笑声,更有在困境中点亮的希望之光。
在大家心里,宝芝林早已不只是一间医馆,它是他们所有人从泥泞中挣扎又爬起,在烈火中涅?又重生的见证。
这一刻,他接过的不仅仅是一张字帖,而是一段浸透着血泪与荣光的过去,也是一个需要他用一生去守护去传承的未来。
“宝剑出鞘,芝草成林......”少年出神摩挲着三个大字,语气中饱含无限感慨。
“没错,”吴桐点点头,一字一句道:“今天,我把这个,交到你手里了。”
黄飞鸿抬起头,少年眼中再无迷茫,只剩下铁骨铮铮的勇敢和担当。
他挺直了年轻的脊梁,目光灼灼。
“先生放心,我黄飞鸿在此立誓,定然不负所托!”少年啪的一声合找抱拳,直视着吴桐的眼睛,铿锵说道:“宝芝林的基业!宝芝林的精神!宝芝林的传承!绝不会断!”
吴桐看着他坚定无畏的眼神,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。
他环顾四周,看着一张张写满关切的熟悉面孔,心中稍安,但随即,他眉头猛地一蹙??
“七妹呢?”
闻言,李飞一脸焦急的挤了过来,急声道:“吴先生!你那小丫头......七妹!方才趁乱抢了我腰上的轮机舵钥匙,还带走了几个人,往黄埔古港码头方向去了!”
吴桐闻言,脸色顿时变得犹如死灰。
他立刻明白了七妹想要干什么!
“我的天呐!”他飞快转向黄飞鸿和陈华顺,声音急促道:“飞鸿!华顺!你们快去追!无论如何也要把她回来!快去!”
两个少年见先生如此情急,不敢有丝毫耽搁,应了一声“是!”,转身就如离弦之箭般,朝着码头方向狂奔而去。
吴桐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抬头看向远处炮声隐约的伶仃洋,眼中充满了忧虑与无力。
“她......她这是要去和登特拼命了......”
【当前时间:上午11:24,距离回归剩余12时36分......】
七妹腿脚很快,尽管只比黄飞鸿和陈华顺早去了十分钟,可远远甩开他们一大截。
当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冲到黄埔古港时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整片海港明光耀耀,仿佛被扔进了熔炉,冲天的火光将海水和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。
港口热浪蒸腾,浓烟四起,呛人的焦糊味裹在海风里,刺得人鼻腔生疼。
放眼眺望,靠近岸边的许多帆船已经变成了巨大的火炬,火舌贪婪舔舐着缆绳和帆布,发出噼啪爆响,迅速向四周扩散蔓延。
“糟了!”七妹心头一紧,咒骂的话刚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她知道,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,必须争分夺秒!
大火的蔓延速度太快了,他们必须抢在烈焰彻底吞噬【云雀号】之前,就带它离开港口!
众人在码头上飞奔,隔着浪涛和火海,七妹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远方海面上,那几个形如鬼魅般游弋的黑色船影。
那就是目标!
“快找【云雀号】!”七妹低吼一声,火线正在逼近,灼热的气浪烤得人皮肤发烫,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。
万幸,【云雀号】飞剪船优雅的船影,很快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。
它停泊在一片暂时还相对安全的区域,但可以清楚看到,周围有几艘船只,已经燃起了熊熊火焰。
马上就要烧过来了!
“上船!”七妹大喊一声,第一个敏捷的蹿上甲板。
上船以后,她旋即进入状态,毫不犹豫甩掉了脚上碍事的布鞋。
赤脚踩在冰凉的木板上,她像一只穿过风雨的海雀儿,在甲板上飞奔,响起一长串咚咚咚的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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