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心!”梁赞惊觉不对,急忙收刀回撤,然而过大的惯性,还是让他忍不住向前冲了半步;
谭济的拳头也收势不及,他急忙架肘变向,拳风险堪堪,擦着梁赞的肩头掠过,震得雨水飞溅。
两人狼狈错开,急忙各自沉腰坐马,硬生生住去势。
内力反激,丝丝缕缕的酸痛冲上臂膊,他们胸腔内都是一阵气血倒转,脸上无不露出骇然之色??这身法,这速度,简直就是鬼影子!
谭济筠拳势走空,心中一时警铃大作。
他在福建担任团练教头时,从岸边老船把式的口中,耳闻这唐门弃徒的诡异传说。
纵然口耳相传间,难免掺些时人的穿凿附会,可即便满是添油加醋的市井臆想,也丝毫掩不住此人的邪异身手????单是那零碎描述,都透出股子让人脊背发寒的诡谲。
方才“猴点灯”的身法异常怪异,绝非寻常闪避之术,其中八成还藏有后招!
灵光乍现,他猛然想起,听些百戏艺人谈起过,江湖中确实有关于此技的阴毒传闻??猴灵精怪,点灯索命!
猴有了,灯呢?!
他急急抬眼,就见那十面阎罗,他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,轻飘飘连翻了几个跟斗,轻巧翻过雕花栏杆,无声无息再度落回到戏台中央。
“赞先生小心!灯要来了!”谭济筠厉声疾呼。
他话音未落,站在戏台中央的十面阎罗,发出一阵更加癫狂的大笑:“总算有个识货的!”
他抬腿迈个台步,袍袖呼哧一挥,那张楚江王的青面獠牙相,顿时如同被无形之手撕扯一般,转瞬脱落!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更加骇人的面具????赤面如火,鬃毛戟张,一对硕大的鼻孔朝天翻卷,口中支出两根弯曲森白的獠牙??居然是一张狰狞无比的赤红野猪面相!
【第七殿?泰山王??面】??掌管热恼地狱,司掌焚身煮肉之刑,其性如猪豕,贪婪暴戾!
泰山王的眼中闪烁起嗜血的凶光,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剧烈鼓动胀大!
呼??轰!!!
大片大片粘稠炽烈的明亮火焰,混合着刺鼻的硫磺与油脂气味,如同来自地狱的火山,从泰山王那獠牙丛生的猪鼻底下狂喷而出!
这火焰并非直射,而是呈扇面状横扫开来,覆盖范围极广,几乎将戏台前方数尺之地尽数吞噬笼罩!
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,眨眼间就蒸发了冰冷的雨水,发出“嗤嗤”的沸腾声响。
白色的水汽与暗红的火焰交织翻滚,映照着那张恐怖的猪脸面具,真真宛如阎罗降世!
【百戏?火?猪婆龙吐息】
梁赞与谭济筠二人虽得预警,但无奈这火焰来得实在太快太猛,范围又广,二人不得不转攻为守,身形急退!
梁赞双刀交叉护在身前,灼热的火舌舔舐刀身,发出滋滋声响,将他逼得不停后退,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,刮出两槽深深的痕迹。
谭济筠则是一个铁板桥功夫,上身猛地向后仰倒,那恐怖的火焰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,炽热的高温将他额前的发丝瞬间燎焦卷曲,传来一阵刺鼻的焦糊味。
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烈焰吐息硬生生逼退丈许,方才勉强稳住身形,脸上皆已沾满烟灰,狼狈不堪,胸腔内气血被那灼热气流烫得一阵翻涌,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痛感。
戏台上,十面阎罗缓缓闭上猪口,最后一缕火苗在他獠牙间跳跃熄灭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得意晃了晃那颗硕大的面具,瓮声瓮气的笑声,透过面具传来:
“嘿嘿嘿.....猴点灯,猪吹火,这出戏可还热闹?接下来,还有更响的给大家助兴!”
他掏出那把洒金黑骨折扇,抖了个漂亮的手彩,扇子在指尖转了几圈,在面前呼啦一声展开。
开扇之际,他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又变了!
那张赤红猪首的恶相已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与之截然不同的面具。
这张面具白面无须,眉梢轻挑,眼尾嫣然一笔薄红,额间还描绘有淡青的儒巾纹样,好一副文质彬彬的书生面相!
只是,那面具上噙的表情似笑非笑,眼神空洞,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。
【第三殿?宋帝王?玉面】????掌管黑绳大地狱,司掌勒刮骨之刑,其性如绸缎,夺命无形!
他故作风雅的轻摇几下折扇,随即迈起了戏台上的方步,一步三晃,姿态做作,在这杀机四伏的戏台上,显得即荒诞又恐怖。
他慢慢踱到那个被梁赞斩断手臂的花旦木偶旁,弯腰拾起那截断臂上垂下的水袖。
雪白水袖沾染了地上的污水,更显凄艳。
他也不嫌,自顾自将水袖遮在面前,模仿起旦角的姿态,身段扭捏,咿咿呀呀唱了起来!
那阴恻恻的“女声”,再次凭空响起,字正腔圆,幽怨婉转,唱的却是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词:
“魂飘荡,魄悠扬,谁曾见,白骨缠红妆~”
“何人折梅?何人白头?何人竖......”
“灯昏昏,月惶惶,戏台下,早筑停尸房~”
唱到此处,他露出原本男性的粗嘎嗓音,笑着以扇叩掌:“妙啊!妙啊!哈哈哈哈……………”
这段词曲没什么板眼,听上去像是信口编撰,想到哪里唱到哪里。
那娇柔哀怨的女声,与他那透过面具传来的阴沉冷笑,交织在一起,在这迷雾、冷雨、鬼火般的烛光映照下,听得人头皮发炸!
梁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,他甚至下意识晃了晃头,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毒雾侵蚀了神智,才产生了如此光怪陆离的幻觉!
“是腹语!”
谭济筠面色无比凝重,他沉声道:“这家伙以极高明的腹语术模拟女声,混杂在自己笑声里,故弄玄虚!守住心神,别被其所惑!”
“谭先生好见识!不愧是行走江湖的老麻雀!”十面阎罗闻言,一把甩开水袖,宋帝王面具上的笑容仿佛变得更加阴翳:“光是唱戏未免无趣,既然戏台搭好,怎能没有更热闹的响动?”
话音未落,他抬腿跺了一下脚,在台板上踏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咔啦啦??!
戏台后方,那张厚重幕布,应声滑落!
幕后展现的景象,让三人瞳孔立时收缩!
在幕布后面,根本不是什么后台,而是层层叠叠架设的??水战军弩!
这些弓弩密密麻麻,排布整齐,左右两厢不下十余架!每一架弩机都已经张弓搭弦,粗如手指的弩箭箭镞,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死光,各自蓄势待发!
弩箭的方向,正正对准了台下的他们!
这哪里是戏台?这分明就是一座精心伪装的杀人堡垒!
“赏你们一出????草船借箭!”十面阎罗张开双臂,癫狂大笑:
“还不快快谢我:‘曹丞相箭'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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