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百戏?幻?社戏】
看到此处,他心里有了几分明悟。
梁赞抬头望去,在戏台顶部的迷雾中,隐约可见架设有数根极细的的钢丝,在半空中纵横交错,几乎透明。
“在上面!”梁赞高喝一声。
三人齐齐抬头,顺着钢丝的方向望去。
只见在戏台斜上方,一座坊楼飞翘的檐角旁边,居然悠然斜躺着一个身影!
那人身披一袭宽大黑袍,衣摆在风中猎猎飘扬,兜帽遮首,面具覆面,全然掩盖了容貌。
他单腿曲起,足尖轻勾细索,左臂高枕于脑后,手中似乎还握着一只酒壶,就这样背对下方仰首的三人,侧身仰面,临风顺酒,一身潇洒之态。
见行迹败露,那人非但不慌,反而发出一阵低沉的“嘿嘿”笑声,在寂静的迷雾中回荡。
“不错嘛,居然能勘破我这台好戏,白枉我费了这么大功夫!”那声音凌空传来,显得有些沉闷:“不过嘛,与其死个明白,不如糊涂死在迷雾里,起码不知道疼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一晃,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般,从那高高的角翩然飘落,轻巧落在戏台之上。
“好厉害的轻功!”目睹这一幕,梁赞脱口惊叹。
烛火煌煌,他正好站在那些还在兀自扭动的木偶中间,与台下的三人遥遥相对。
黑袍拂动,露出他身上的银色厚重铠甲,片片山文甲在戏台诡异的灯光下,闪烁出冷冽光泽,与周围华丽的布景和僵硬的木偶,形成一种极不协调的诡异美感。
谭济筠上前一步,将吴桐护在身后,厉声喝道:“藏头露尾!阁下究竟是谁?报上名来!”
那黑袍人闻言,似乎低低笑了一声。
他缓缓的,以极慢的速度抬起了头。
当他真正抬起头时,露出的并非人脸,而是一张白森森的铁面具!
那面具样式诡谲异常,不似任何傩戏中的造型??它通体由冷铁铸就,青面獠牙,两条獠牙伸得极长,与之相对的是,面具眼孔反而极小,只剩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面具表面布满细密的捶打纹路,在戏台摇曳的烛光下,泛着毫无生气的冰冷幽光。
黑袍,面具,轻功,还有这诡异的战法……………
只一眼,谭济筠就认出了台上这人,他倒吸一口冷气,失声惊道:“你是......十面阎罗!是你!”
旁边的梁赞闻言,眉头骤然紧,他手腕一翻,另一柄八斩刀已滑入掌中。
他翻动握刀的手腕,沉声问道:“十面阎罗?什么来头?”
谭济筠目光死死锁住台上那抹诡异的身影,语速极快的向梁赞解释起来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:
“此人是近年来,东南沿海一带恶名最盛的剧盗!原名不详,只知他出身巴蜀唐门,却因心术不正,滥用毒术而被逐出师门。”
“他来到南海后,流窜在伶仃洋上,投靠了势力最大的海盗??张十五,凭一手出神入化的下毒手,机关术和狠辣心肠,很快成了那群亡命徒的学长老!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语气中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:
“传闻此人武功极高,尤擅轻功,暗器与用毒,一身真真假假的手段,诡谲莫测。”
“想我当年在福建任团练教头时,曾听闻他单枪匹马,一夜之间屠灭当地高手【镇海蛟】蔡氏满门七十二口,事后现场只留下无数的蝎蛇虫蚁!”
“其手段之狠毒,武功之邪门,恐怕......恐怕足以比肩如今南粤武林中任何一位一流高手!甚至犹有过之!”
梁赞听罢,眼神愈发锐利,像鹰隼般盯着台上那悠闲自若的身影,追问一句:“那他为何叫十面阎罗?”
谭济筠深吸一口气,沉声回答:“他惯常以面具示人,没人见过他的真实样貌,但凡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死了!而且......”
“哈哈哈哈哈??!”
谭济筠话音未落,台上那位十面阎罗,骤然爆发出一阵嘶哑癫狂的大笑。
笑声在浓雾弥漫的死寂街道上回荡,震得人耳膜生疼,更添几分森森鬼气。
“老子现在可不止是掌刑长老,还是船队帮舵二档头!”他笑声中满是自豪,而后却猛地一收,变脸如翻书,语气戏谑阴冷道:“既然你们这么好奇这名号的由来,不妨………………”
话未尽,身已动!
他身形倏然一动,快得几乎捕捉不到。
台上火烛被他裹起的阴风吹得一阵晃动,他窜到戏台一端,兀自迈开戏曲台步,大喇喇漫步起来。
身姿摇摆间,他不知从何处,掏出一把洒金黑骨折扇,啪的一声震腕展扇,抬手轻轻遮住那张骇人的铁面具。
“看斗了哈!”(瞧好了!)
这一句,伪装的南海腔调剥离褪尽,暴露出原本的四川乡音。
一声怪啸,折扇同时一抖一遮!
唰!第一次扇面掠过??原本青面獠牙的面具,赫然变成了一张赤红如火,怒目圆睁的火焰纹面具!
唰!第二次扇面翻飞??火红面具又瞬间一变,化为靛蓝如渊,愁眉悲目的“水鬼”模样面具!
唰!第三次扇面更快????愁苦面具换去,转成一张似笑非笑,似笑非哭的狰狞恶人面具!
扇开扇合,蝶飞雀落。
每一次扇面遮挡,面具必换一张,每张面具的颜色、表情、气质截然不同:或悲或喜、或怒或怨、或魔或鬼......顷刻间连变十次!
十张截然不同的恐怖面具在他脸上,走马灯般飞速转换,最后定格回最初那副青面獠牙的铁面上。
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,诡异绝伦。
【百戏?幻?变脸】
好一手川剧绝技,被他运用得邪气冲天!
“十张面皮,十手绝技!十种死法!”十面阎罗合上折扇,用扇骨轻轻敲击着自己的铁面具,发出“铛铛”的脆响。
他的笑声透过面具传出,带来微微金属震颤的嗡鸣,更显阴森。
“见过老子真面目的,的确都死了。”他歪着头,两个黑洞洞的眼孔直视三人:“毕竟老子杀人,从来不看心情,只看......用哪张脸顺手,便赐他哪一种死法!”
他向前踱了一步,沉重的铁靴踩在戏台木板上,发出擂鼓似“咚”的一声。
周身那件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,露出底下覆盖全身的银灰山文甲,甲叶摩擦,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江湖?呵…….……”他低沉笑了起来,声音里充满了嘲弄:“不过是弱肉强食的修罗场罢了!仁义道德?那是你们这些伪君子给自己戴上的面具!你我何异之有!”
他猛地张开双臂,黑袍顿时仿佛恶魔的翅膀般展开,气势陡然攀升,浓雾似乎都以他为中心旋转起来。
“天地为炉兮,造化为工;阴阳为炭兮,万物为铜!”
他摇头晃脑,朗声念咏,声音铿锵坠地:“在这浊世里,要么成为炙烤别人的炭火,要么沦为任人锻炼的铜汁!今日,老子便是那最烈的火,你们......就是那待熔的铜!”
话音落下,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,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,恍惚间,浓雾都被这股杀气逼退了几分。
戏台上那些仍在机械扭动的木偶,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极致的阴煞,发出了更加急促的“嘎吱”声。
第三阵杀场,最终的死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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