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华顺闻言一愣:“什么?那铁疙瘩不是沉......”
话音未落??
轰隆!!!
江面猛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!
那头烈焰雄狮,竟然破水而出,带着淋漓的水花,沉重的攀爬上岸边湿滑的石阶!
水珠顺着冰冷的铁鳞流动,在火光映照下,闪烁出不祥的幽光。
水流哗啦啦从它身上淌下,它用仅剩的那只独眼,透过前水幕,死死盯住岸上的黄飞鸿和陈华顺。
那毫无生气的眼睛里,此刻俨然充满了被彻底激怒的疯狂,和一种恶鬼般的阴森!
狮腹深处,传来海盗们怒火冲天的大吼,其间还混杂了不少剧烈的呛咳声:
“咳......咳咳!?家铲!想淹死老子?!”
“我??水上?食?!呢?水有咩好惊?!”(我们是在水上讨生活的!这点水有什么可怕的!)
“?路走喇!受死啦??!”(你们无路可走了!受死吧??!)
沉重的铁足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发出“铛、铛”的闷响,声声传来,犹如催命的阎罗鼓点。
它甩动狮鬃,水珠四溅,在那喉咙深处,暗红的火光再次隐隐亮起!
“该死的是你们!”
面对这从地狱归来的钢铁凶兽,黄飞鸿非但没有惧色,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。
他强忍左臂剧痛,右手稳稳抓起那个沉甸甸的绣球。
就在烈焰雄狮刚刚爬上岸,立足未稳,庞大的身躯遮挡住后方江面水光的瞬机??
黄飞鸿猛地俯身,将全身的力量和巧劲灌注于右臂,好似打水漂一般,将那枚特殊的绣球,贴着湿滑的地面,瞄准烈焰雄狮的腹下,狠狠掷出!
【百戏?球?滚地龙】
绣球沿着一条刁钻的直线,疾速滚去!
而在它恰好途径的地上,残留有一洼尚在嘶嘶燃烧的希腊火燃料!
呼??!
绣球只从上面一滚一粘,就霎时间化作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!
炽热的火焰包裹着内部的铁丹,在烈焰雄狮惊骇欲绝的“注视”下,精准滚进了它防御薄弱的腹部下方!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狮腹深处,海盗们绝望到扭曲变调的嘶吼,骤然爆发,大难临头的恐惧几乎穿透铁甲:
“火!火球!!"
“尾笃!尾笃啊!”(尾部!尾部啊!)
“快的???!!”(快躲掉它!)
“?油??尿脬!保?好?......!”(储油的猪尿泡!保护好......!)
轰??隆??!!!
话音未尽,一声沉闷的爆炸,猛地从钢铁狮腹的最深处,轰然传来!
不是惊天动地的巨响,而是那种被厚重金属强行包裹压抑,却依旧磅礴狂暴的内爆!
“啊!!!”数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嚎,从狮腹内部陡然炸开,旋即被更沉闷的爆裂声淹没!
一股滚滚黑烟从巨狮的口鼻中狂喷出来,夹杂着硫磺和皮肉焦糊味,好似巨兽垂死时,喷吐出的污秽血液!
紧接着,尚未完全燃烧的希腊火燃料,失去了精准喷射的方向,从浑身孔洞中汹涌进出,滴滴答答流淌在滚烫的狮首铁甲上,发出令人作呕的“嗤嗤”灼烧声!
烈焰雄狮那坚不可摧的庞大身躯,开始不受控制的痉挛抽搐,覆盖全身的厚重铁鳞,发出密集而痛苦的嘎吱呻吟????那是金属在巨大的内部压力下,扭曲变形的声音!
大火眨眼间吞噬了巨狮,数秒不到,把这头钢铁造物从内到外,滚滚烧成了个铁葫芦。
红光照亮了大半条街,将漫天黑云晕染成橘红色,倒映在两个少年惊骇又决绝的面容上。
火场中响彻撕心裂肺的惨嚎,那声音扭曲凄厉,恐怖到令人遍体生寒。
“啊啊啊!”
“?!?死我啦!”(烫!烫死我了!)
“?尿脬!火水漏?!漏?!”(猪尿泡!火油漏了!漏了!)
庞大的钢铁狮身剧烈地痉挛抽搐起来,覆盖全身的厚重铁鳞,在内部高温炙烤下,发出坍塌崩裂的声音。
乌黑鳞甲渐渐被烧成铁水,无数火舌从铁甲连接的缝隙里,慢慢探出头来,
这头由海盗帆工操控的杀戮机器,终是被它自己赖以逞凶的力量,彻底反噬。
“顶......顶唔顺喇!跳......跳江!跳江啊??!”狮腹深处,一个被浓烟呛得破音的声音,带着极致的仓皇,尖啸起来。
“跳!快跳!”
“唔跳就烧成炭啦!”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任务,也压倒了恐惧。
哗啦!噗通!噗通!噗通!
几个浑身浴火的身影,忙不迭从大火中窜出,争先恐后的从狮腹下方、狮尾的开口处,或者干脆撕裂燃烧的布料,跳进了滚滚珠江!
江潮拍岸,浪浪迭来,倏忽间吞没了他们。
然而......
这可是希腊火。
嗤??!!!
尖锐的蒸腾声,从水下刺耳传出!
那粘稠如膏的暗红火焰,遇水非但没有熄灭,反而如同被泼了滚油,燃烧得更加猛烈!
大片大片的惨白水汽下,火在水里激烈燃烧,在水面上透出几点红斑,像几块正在淬水的通红烙铁,诡异又血腥!
“啊!!救命!救......”
“水!水点解救唔熄啊?!啊!!”
“痛!痛死我啦!!!”
惨叫声撕心裂肺,穿透江水的阻隔和远处节日的喧嚣,直刺岸上人的耳膜。
黄飞鸿和陈华顺急忙跑到岸边,他们看到,那些火光被水流裹挟着冲向下游,而在翻涌的江水里,有一只手猛地从水中探出,五指箕张,在空中胡乱挥舞。
黄飞鸿看清了!那只手,已经被烧得焦黑变形,皮开肉绽,在手腕处,一个模糊的船锚刺青,在火光中惊鸿一现。
下一秒,一个浪头打来,那只焦黑的手被浑浊湍急的江水彻底吞没,只留下一圈迅速扩散的波纹。
江水湮灭了一切,不曾留下半点痕迹。
只有几片燃烧的碎布和油脂,还在江面上随波逐流,嘶嘶作响,宛若漂浮的鬼火,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岸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远处依旧锣鼓喧嚣,烟花漫天,和近处火焰熊熊的血腥长街,形成鲜明对比。
黄飞鸿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臂,他踉跄向前走了两步,站到湿漉漉的岸边,目光死死盯向那几处漂浮着余烬和油污的江面,看着那最后一点火光被珠江彻底吞噬。
少年英气的脸庞上,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片沉重的肃杀。
江风轻轻卷过,水汽冲淡了浓重的焦糊血腥味,也吹动起他染血的衣袂。
“杀人者......亦会被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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