粘稠的暗红火柱泼泼洒洒,如同蒸腾的地狱热泉,朝四面八方胡乱喷来!
大股烈焰凌空扫过,然而黄飞鸿早有防备,他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,身形霎时间宛若风中柳絮,向后飘荡而去。
火舌擦过他翻飞的衣袂,轰然掠过,狠狠撞在凉棚后的砖墙上。
热浪灼人,砖石顿时被烧得通红龟裂,发出噼啪爆响,粘稠的希腊火如活物般攀附其上,嘶嘶啦啦剧烈燃烧,将整面墙化作一片流动的火海。
黄飞鸿分明看清了,那堵坚固的砖墙,在烈火的舔舐下,居然被烧得吱吱冒泡!
他索空坠地,就地打了个滚,卸去腿脚挫力。
也就在这火柱喷发的间隙,他敏锐捕捉到,从那烈焰雄狮的腹部深处,传来几句瓮声瓮气的急促争吵:
“省着点喷!?几多喇!”(省着点喷!没多少了!)一个粗嘎嗓音略带心疼吼道。
“慌乜!够用!我?带?三个猪尿泡,呢个仲未使到一半!”(慌什么!够用!我们带了三个猪尿泡,这个还没用到一半!)另一个更显狂躁的声音立刻蛮横反驳。
“撞死?!咬碎?!费事?油!”(撞死他!咬碎他!省得浪费火油!)第三个尖利的声音加入,充满了嗜血的渴望。
这些声音,如同黑暗中点亮的引信,倏然间在黄飞鸿脑海中闪动!
猪尿泡!带了三个!那如此看来,在这鬼东西的内部......一定有喷火的关机!
想到这,他眼中精光爆射,嘴角向上勾起一丝锐利的弧度。
“飞鸿!飞鸿你没事吧!”旁边的陈华顺见巨狮没有动作,他强忍胸腹剧痛,趁机踉跄着冲到黄飞鸿身边。
他一手捂着伤处,一手抓住黄飞鸿的胳膊,汗水混着烟灰,在他脸上淌出几道沟壑:“走啊!这怪物刀枪不入!怎么跟它打?再不走,咱们两个都要交代在这里!”
“不能走!顺哥儿!”黄飞鸿闻言,用力甩开陈华顺的手,眼神死死锁定在那头暂时喘息的钢铁凶兽身上。
“你听他们说什么了没有?”黄飞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,咬牙说道:“三阵杀场!这只是打头阵的第一场!如果咱们现在走了,它转头就能和后面两阵兵合一处!”
他吐出的每一个字,都像重锤敲打在陈华顺心上:“到那时,不仅吴先生危在旦夕,所有前来帮忙的武林前辈,全部都要面对这三阵连环杀招!”
“若是因此死伤惨重!咱们就是南粤武林的罪人!”
最后这句话,掷地有声。
陈华顺浑身不自觉抖出个寒颤,他看向那头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钢铁巨兽,又看向周围仍在燃烧的惨烈景象,那些焦黑的尸骸和遍地的狼藉,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飞鸿说的对......
不能退。
退了,就是怯阵,就是逃兵,就是置他人于不顾!
江湖儿女,义字为天!
“可......可是......该怎么打啊?!”陈华顺咬牙嘶声问道,眼中布满血丝,虎口崩裂的双手疼得微微颤抖:“剑刺棍劈都没用!连火烧它自己都不怕!这就是只铁壳王八!”
“它可不是王八!它是醒狮!”黄飞鸿目光灼灼,掂了掂手中仅剩的一个绣球,嘴角那抹带着少年意气的狡黠笑意,变得更深了。
“它会耍百戏,【空戏】和【火戏】都给我们看过了!来而不往非礼也,那咱们就用百戏中的【球戏】来招呼它!”
“球.....球戏?”陈华顺愕然,完全跟不上黄飞鸿跳跃的思路。
“没错!”黄飞鸿的眼神中似有火光升腾,他牢牢盯着烈焰雄狮那张排满刀齿的狰狞巨口:“顺哥儿,你还记不记得,吴先生常讲的那句谚语?”
见陈华顺一脸茫然,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的说道:
“最坚固的堡垒,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!”
话音未落,那烈焰雄狮已经调整好姿态,仅剩的独眼进出疯狂的怒火,死死锁定了黄飞鸿!
这回,它放弃了喷火,庞大的身躯带起碾碎一切的威势,仿佛一座奔动的铁山,轰隆隆朝黄飞鸿和陈华顺猛撞过来!
布满尖刀的巨大大张开,黑洞洞的喉管里,喷吐出白森森的油烟。
那是死亡的味道。
“来得好!”黄飞鸿不退反进,眼中战意腾腾!
二人心有灵犀,在巨狮扑来的瞬间,分别向两侧闪!
沉重的铁爪轰然砸落,他们方才的立足之地,登时碎石飞溅!
黄飞鸿在侧身翻滚起身的刹那,抛臂甩出那枚绣球!
彩绸飞扬,绣球化成一道红影,精准砸在烈焰雄狮那铜头铁脑的侧颚上!
砰!
一声闷响,绣球撞在坚硬的铁鳞上,高高弹了回来。
黄飞鸿也在这时正好稳住身形,他看准绣球下落的轨迹,右腿划起弧线,踢出个漂亮的鸳鸯拐!
啪!绣球被足弓稳稳截中,转而又以更快的速度,再次撞向巨狮的鼻梁!
砰!又是一声闷响。
【百戏?球?蹴鞠】
绣球再次反弹回来,黄飞鸿这次用膝盖拦挡,换了个更刁钻的角度,起腿把球踢到了烈焰雄狮的耳侧。
饶是这攻击不痛不痒,可奈何其接二连三,烈焰雄狮还是被这极具挑衅的【球戏】彻底激怒了。
它庞大的身躯猛地调转,独眼死死盯紧黄飞鸿,再次轰隆隆碾压过来!
黄飞鸿毫不畏惧,他仿佛早有预料,在雄狮冲近的瞬间,飞快抽身闪了开去。
其实,并非是黄飞鸿的身法有多么灵妙,而是这头巨兽已经有些被焦躁和愤怒冲昏头脑了。
一方闪转腾挪,一方铜浇铁铸,互相都无奈何于彼此。
然而那些舞狮的海盗帆工心有所惧,此刻官军可能已经上路,他们耗不起了!
只不过...……………
砰砰咚咚!
醒狮外壳响声不断,搞得他们心烦意乱。
此刻,黄飞鸿颠扑跳跃,活用足弓、膝盖、小腿、甚至肩头,频频将绣球踢出再接回。
弹跳、卸力、变向、收放......每一动,每一击,他都能险之又险的避开利爪和獠牙,再一次次把绣球反踢回去,砸在狮头或狮身上。
红影穿透灼热的空气,在黄飞鸿和金属巨兽之间,来回穿梭往返,莫名形成一种充满挑衅的韵律。
“OFL?? ! ! ! ”
烈焰雄狮内部的怒吼,几乎要冲破铁甲!
它庞大的身躯簌簌颤抖,震得浑身铁片哗啷啷作响,动作也变得更加狂乱,看那副凶相,分明是急着要把眼前这只蹦?不休的“烦人小虫”,当场碾成肉泥齑粉!
眼前这颇为失控的滑稽场面,陈华顺看在眼里,脑中灵光一闪!
他好像......明白点了!
飞鸿是在制造混乱,是在干扰这台铁疙瘩内部那些家伙的配合??他是在用【球戏】,打乱这头怪兽的节奏!
陈华顺爬起身来,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燃烧的废墟。
很快,他找到一个被掀翻的杂耍摊子,那里散落着几个用来表演杂耍的小彩球。
他抄起五个色彩斑斓的小球,活动活动手指,提振精神!
“喂!傻大个!看这边!”
陈华顺一声高喝,同时他双臂翻飞,五个小球像被赋予了生命般,在他双手、肩膀、头顶,流畅的旋转、抛接、穿梭!
【百戏?球?猴臂】
他一边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杂耍,一边用尽力气嘲讽:“就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,还学人舞狮?回家烧火去吧!连小爷的球都接不住!废物!”
这更加挑衅的杂耍和呼喊,立时将烈焰雄狮的注意力,从黄飞鸿身上拉了过来!
“?家铲!先宰?呢个!”(他妈的!先宰了这个!)狮腹内一个暴躁的声音狂吼。
巨狮庞大的身躯再次掉头,轰隆隆冲向陈华顺,沉重的铁爪踏过燃烧的地面,留下大片大片焦黑印记!
只不过这一次,他的动作慢了许多,显然狮腹下的操作者们,已经力气消耗不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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