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狮彻底发狂,它一口接著一口,不断喷吐出怒焰。
木排在大火的冲刷下,渐渐变成一块烙铁,直到黄飞鸿再也挡不住。
他发狠一脚将木排踹了出去,木排呼啸着拍向前方,暂时隔断了那滔天的火浪。
黄飞鸿抽身离开,他一把拉住吴桐,和陈华顺一起,仓皇向后逃去。
可是还不等他们跑出多远,又一束火龙凌空落下,彻底封死了他们进退的路。
至此,他们三人被围困在了这熊熊火海中。
看着愈加逼近的烈焰雄狮,他们不得不退到了唯一没有被大火完全吞噬的地方??河岸。
看了眼身后湍急的珠江水,黄飞鸿转过头来,压低声音,语速飞快的说:“先生!这里交给我们!”
看着少年额头上仍在淌血的伤口,吴桐心疼的想要说点什么,结果他还没开口,黄飞鸿就突然凑近他,问出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。
“先生啊。”少年低声问:“您会水吗?”
“啊?”
不等吴桐反应过来,黄飞鸿挺身而起,一把将吴桐向后推去。
他躲藏的地方靠近河岸,吴桐整个人失重般向后跌下,重重摔向身后湍急的珠江。
在最后一刻,他用力吸进一口气闭住,转瞬消失在了这茫茫江水里。
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,却丝毫浇不灭它鳞甲上的残火,反而让那些粘稠的燃料,发出更响亮的嘶鸣。
烈焰雄狮慌忙冲到岸边,它分外焦躁,显然没料到目标会跳江而逃。
鳞甲闪耀,那只铸铁覆盖的庞然大物,围在岸边不停打转,一双双足冠刀锋的铁靴踏在青石板上,每一次落下,都叩出令人心悸的“铛铛”脆响,溅起大片火星。
它趴在岸边,用仅剩的那只独眼,空洞而狂乱的往水中不停扫视。
珠江水滚滚奔流,江面在火光的映照下,翻涌着暗红色的光晕,在那浑浊的浪涛里,只映出它扭曲的倒影,哪里还能寻到吴桐的半点踪迹?
“人呢?!个扑街仔去?边度?!”(人呢?!那个混蛋去哪里了?!)狮喉深处,一个粗嘎暴烈的嗓音放声嘶吼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。
“?家铲!俾?走甩?!”(该死的!被他跑掉了!)另一个尖利的声音紧接着咆哮起来,带着气急败坏的颤音。
“睇真?!睇真?!”(看清楚点!看清楚点!)
“?可能!?大个活人!?!快??!”(不可能!那么大个活人!找!快找!)
狮身内部传出混乱的争吵,那钢铁巨兽的动作,也随之变得愈发癫狂。
它扭动起庞大的身躯,在岸边狭窄的空间里,笨拙的来回奔走冲撞,沉重的铁足践踏在燃烧的尸骸上,发出顶刺耳的碎裂声。
它时而人立而起,仅剩的独眼徒劳的扫视向江水;时而暴躁的低下头去,用布满尖刀的狮口啃噬地面,咬得满地碎石飞溅。
与其说是它在搜寻猎物,倒不如说是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,在绝望的疯狂宣泄。
整具狮身都在痉挛样的剧烈颤抖,金属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鳞甲互相摩擦撞击,叮叮当当簌簌作响。
这并非力量的展示,而是在恐惧驱使下的失控??任务目标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消失,回去将要面对的惩罚,足以令这些亡命徒肝胆俱裂。
“点算啊......点同船老大交代啊......”(怎么办啊......怎么跟船老大交代啊......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,从狮腹深处传出,透着浓浓的绝望。
短暂死寂后,随即,另一个更加凶戾的声音,强行压下恐惧,厉声喝道:
“慌乜春!?总要上岸?!”(慌个屁!他总要上岸的!)
“??!广州城?大,水陆码头?多,?走唔甩!”(对对!广州城这么大,水陆码头那么多,他跑不了!)立刻有人附和,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哼!”先前那粗嘎的声音冷哼一声,带起一丝残忍的得意:“三阵杀场!就算?过?我?呢第一阵,后面仲有两阵?度等紧?!睇?有几多条命!”
(三阵杀场!就算他过了我们这第一阵,后面还有两阵在等着他!看他有几条命!)
“哈哈!?错!插翅难飞!”(哈哈!没错!插翅难飞!)
哄笑声从狮腹里炸开,混杂着金属摩擦的怪响,听得黄飞鸿心头一紧。
他扶起陈华顺站稳,指尖还在渗血,在听到“三阵杀场”时,二人不约而同猛地攥紧了拳头。
“还有更狠的?”两个少年倒吸一口冷气。
这头凶戾癫狂的烈焰雄狮,他们拼尽全力才勉强撑住,原以为这就是极限,结果没想到,这才是三阵杀场里打头阵的第一场!
他们实在不敢想象,布置在后面的两阵杀场,会是何等的艰难恐怖。
就在这时,一个略显阴冷的声音插了进来,字里行间满是敬畏和兴奋:“听讲,连帮舵二档头,这回都亲自落场嘞!”(听说,连帮舵二档头,这回都亲自下场了!)
“咩话?!帮舵二档头?!”(什么?!帮舵二档头?!)刹那间,狮腹内的嘈杂被惊疑取代。
“真系??!”(真的吗?!)
“好!有?出手,实掂!”(好!有他出手,稳了!)惊疑迅速转化为狂热的笃定:“?就唔怕嘞!先?住呢两条小命祭旗!费事??我?半囊火油!”
(那就稳了!先拿这两条小命祭旗!省得浪费了我们半囊火油!)
话音未落,烈焰雄狮骤然停止了无意义的躁动,它甩动狮鬃,庞大的狮头带起一长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缓缓转向岸边。
不远处,两个少年正死死盯着它????黄飞鸿与陈华顺!
烈焰雄狮仅剩的独眼锁定了新的猎物,凶光暴涨!
“顺哥儿!”黄飞鸿瞳孔收缩,放低声音道:“你听到了吗?”
陈华顺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烟灰,重重点头,眼神凝重如铁:“听清了!他们......不像普通土匪!”
黄飞鸿眼神凛冽,目光牢牢锁住那头正在蓄势待发的钢铁凶兽:“他们是海盗!”
“海盗?!”陈华顺一愣,满脸惊愕。
“对!”黄飞鸿语速飞快:“我之前听七妹讲过,在出海的航船上,船上的话事人就叫‘船老大”,而下面的二把手,叫‘大副”,也叫“帮舵'!"
他并指成剑,挥手刺向巨狮口唇边滴滴答答的残留油浆:“而且,他们用的这种遇水不灭的诡火,听说是海战里,海盗用来烧船的凶器!专门对付跳海逃生的人!”
他顿了顿,下巴朝那巨狮的铁足一点:“还有!你记不记得,它最开始耍得是什么吗?”
“登锋履刃......是空戏!”陈华顺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没错!”黄飞鸿眼神雪亮:“你想想,在船上,那些水手整天要在桅杆间爬上爬下,没一副腾挪攀爬的好本事怎么行?”
“怪不得他们要的这套刀梯刀板,比走路还熟!”陈华顺醍醐灌顶,猛地倒抽一口凉气:“这么说……...他们是海盗里面的......帆工?!”
他话音未落,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了空气!
" ! ! !”
烈焰雄狮动了!
它放弃了徒劳的江边搜寻,将全部的暴怒与凶戾,尽数倾泻向眼前这两个胆敢伤它、阻它好事的少年!
沉重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,轰然前冲!
布满尖刀的狮口大大张开,喉管深处,那片令人心悸的暗红熔岩,再次剧烈翻?沸腾!
“顺哥儿!别再猜啦!他杀过来啦??!”黄飞鸿瞳孔中映出那即将喷发的毁灭洪流,他当机立断,猛地将身边半截燃烧的木柱踹向巨狮下盘!
他同时俯身蹬地,如同猎豹般向侧面急蹿,口中厉啸:“散开??!”
轰??!!!
暗红火柱喷涌而出,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威能,狠狠酒向二人刚刚站立的位置!
灼热的气浪登时将陈华顺掀飞出去,他在地上狼狈翻滚数圈,方才险险避开火柱的正面冲击。
原先立足之处,青石板被烧得通红炸裂,留下一个焦黑冒烟的浅坑,边缘还在流淌粘稠燃烧的希腊火。
巨狮一击未中,庞大的身躯带着惯性继续前冲,舞狮之人起腿腾空,布满尖刀的沉重狮爪高高扬起,曳出一束撕裂空气的尖啸,对准滚倒在地的陈华顺,头拍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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