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吴桐在这里,一定会惊呼出声??约翰内斯?彼得?缪勒,他是19世纪最具影响力的生理学家和解剖学家之一,被誉为“实验生理学之父”。
威斯考特矜持的微微躬身,用带着浓重莱茵口音的英语,彬彬有礼问候道:“很荣幸见到您,李先生,久闻十三行大名。”
说罢,霍夫曼又随意指了指旁边的少年:“这位是他的助手,在染坊当学徒,跟他来见见世面......”
“我不是助手!"
少年猛地抬头,梗着脖子,声音虽然还带有些变声期的沙哑,却异常响亮的反驳道:“我是威斯考特先生的合作伙伴!我们正在共同研究新的茜素红固色工艺!非常重要!”
他小脸涨得通红,特意强调了“合作伙伴”这个词。
他这充满孩子气的郑重声明,让原本严肃的气氛瞬间被打破。
霍夫曼先是一愣,随即和李飞交换了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眼神,爆发起一阵爽朗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!好,好!合作伙伴!未来的大化学家!”
霍夫曼揉了揉少年乱糟糟的金发,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宠溺和调侃。
威斯考特也忍俊不禁,笑着对李飞解释:“他很有天赋,尤其是对化学,有令人惊叹的直觉。”
“尽管他还很年轻,但确实是染坊不可或缺的'小伙伴。”他特意在“小”字上加了重音,引得少年瞪了他一眼,但眼神中却藏着一丝被认可的欣喜。
李飞也被这少年人的倔强逗乐了,连日来的郁气不觉消散了不少,他友善的对少年点点头:“有志气是好事,年轻人。”
他继而转向威斯考特,微微俯身问:“不知威斯考特先生远渡重洋来到广州,是准备与十三行做生意?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……………?”
当被问及来意,威斯考特眼睛一亮:“东方的神秘令人着迷,我曾在柏林大学的解剖学课堂上,听闻过一些有关于中医经络的模糊描述,一直深感好奇。”
他迈上一步,落落大方说道:“不知李先生,是否方便带我们见识一下?”
李飞蓦然想起吴桐。
他脸上不禁露出由衷的赞赏:“提到这个,我确实想到一位合适的人选!”
“那人曾留学英伦,也通晓中华医术,中西合璧,学识渊博,此刻就在广州城内,若您有兴趣,改日......”
李飞的话音未落,只见一抹青衫身影,抱着一大摞文书,从门口匆匆经过。
伍绍荣额角还带着细汗,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,而在他的脸上,带着一种......幸灾乐祸和急不可耐交织在一起的古怪神情。
这小子又干什么去了?李飞暗自腹诽。
“绍荣,留步。”
李飞的声音不高,带着上级惯常的命令口吻。
伍绍荣脚步一顿,他转过身,脸上那丝幸灾乐祸迅速收敛,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敷衍表情:“李买办,有何吩咐?”
他刻意强调了“买办”这个职务称呼,显得非常疏离。
李飞对他的态度视若无睹,指了下威斯考特和那个年轻人:“这两位是霍夫曼先生的客人,想去仁安街宝芝林,寻那位吴桐吴先生,探讨交流一下中华医术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差事:“此事由你来办,你明日卯时,带上这二位贵客,前往宝芝林。”
伍绍荣目光飞快,在威斯考特和那个少年身上扫过,嘴角难以察觉的向下撇了撇,明显带着不屑。
“明日?那不巧啊。”
他抱着文书的手紧了紧,语速很快,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:“回李买办的话,明日属下恐怕分身乏术。”
“嗯?”李飞眉头一皱。
伍绍荣见状,那抹幸灾乐祸又浮了上来。
“而且,您说的那位吴先生......”他故意拔高了声音,顿了顿后,拉长了调子:“怕是诸位贵客也见不到了。”
李飞面色紧蹙,伍绍荣这副作态让他心生厌烦:“说明白点,为何见不到?”
伍绍荣脸上那点得意的笑容,终于不加掩饰的绽开,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书:“买办请看!那宝芝林的吴桐,此人作奸犯科,已被南海县衙拿下,关进了大狱!”
李飞闻言,登时愣在原地,仿佛被重锤击中。
“不可能!”
他豁然从扶手椅中站起,用力一拍身旁的硬木边几,高声喝道:“此人我接触过多次,他思维敏捷,待人谦和,行事光明磊落,是个真正的好人!”
“我还听说,他的宝芝林施医赠药,被西关百姓誉为‘善堂”,其本人更被街坊邻里称为‘菩萨!他怎么会......他怎么会作奸犯科?!"
李飞的目光锐利如刀,直刺伍绍荣:“你可要放仔细了!他现在可是林则徐林大人指定的官办药房掌柜,身负重任!话不能乱说!”
伍绍荣被李飞突如其来的爆发惊退了半步,但是随即,他脸上那份幸灾乐祸不仅没有收敛,反而更加浓郁,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讥诮。
他从怀中那摞文书里,抽出一份盖有南海县衙大印的,在李飞眼前晃了晃。
“李买办,您这可就冤枉属下了!”伍绍荣故意拉出一副委屈的表情:“白纸黑字,朱红官印在此,岂能有假?”
他清了清嗓子,煞有介事说:“那厮打着名医的幌子,招摇撞骗,结果开的方子吃死了人!证据确凿!他现下已经锒铛入狱,就关在南海县衙的大牢里!”
他顿了顿,故意环视了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惊得鸦雀无声的会客室??
霍夫曼叼着雪茄,钢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特有的审视;
威斯考特皱起了眉头,显然对这个医学事故本身,产生了专业性的关注;
那个少年则瞪大了湛蓝的眼睛,小脸上满是困惑和一丝本能的怀疑,看看李飞又看看伍绍荣。
伍绍荣很满意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,他挺直了腰板,对李飞说:“属下怀里这些公文,就是明日南海县衙对他提起公诉的诉状副本!而属下......”
他刻意拖长了调子,口气中不无挑衅:“正是明日堂上,代表公诉一方,将这位‘活菩萨’定罪入狱的??原告状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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