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芝林后堂,灯火通明。
吴桐的声音斩钉截铁,打破了室内的沉闷。
桌上摊满了纸,案卷副本和老宋头描摹的伤情图叠在一起,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一种紧绷的肃杀之气。
张举人坐在桌旁,面前铺开状纸,他提着狼毫,指尖却在微微颤抖,迟迟没有下笔。
他眉头紧锁,眼中满是深深的焦虑。
“吴先生。”他扬起头来:“道理我懂,芸娘是晚棠的姐妹,更是被蒋启晟那畜生骗尽血汗,逼上绝路的可怜人!于情于理,我张耀祖都该替她鸣这个冤!”
他叹息一声,话锋陡转:“可是......这状纸,我该以何身份去写?去递?”
这番话把大伙说愣了,除了一旁的吴桐和黄麒英。
七妹凑上来,快言快语说:“不就是打官司嘛!干嘛这么婆婆妈妈的!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张举人摇摇头:“按大清律例,‘讼师’乃贱业,且代讼需有亲故。”
他摊开手道:“芸娘孤苦伶仃,在永花楼连本名都没有,只有‘芸娘”这个化名!”
“我张耀祖,一个与她非亲非故,自身还有过烟瘾污点的落魄举人,贸然以‘讼师’身份出头......只怕状纸递上去,先被衙役以‘刁讼”之名乱棍打出来!”
“更别提打草惊蛇,牵连晚棠!”一旁的黄麒英慢慢开口,补完最后一句。
问题尖锐的摆在眼前,纵使众人满腔热血,却找不到一个能名正言顺敲响衙门大鼓的身份。
陈华顺迟疑了一下,瓮声瓮气说:“那......那咱们找找林大人?他不是信重吴先生吗?”
黄麒英闻言摇头,目光沉凝:“林大人位高权重,目标太大。况且,此案牵涉烟土、花楼、蒋家甚至洋人,背后势力盘根错节。”
吴桐也点点头表示赞同:“黄师傅说得对,若贸然直接捅到钦差行辕,等于把所有的暗流都逼到明处,对方狗急跳墙之下,芸娘和晚棠反而更危险。”
“所以!”黄麒英加重了语气:“我们需要先在南海县衙,名正言顺敲开一道口子,把案子里的所有疑点和不公,堂堂正正摆上公案,引起足够的震动,让林大人顺势关注,这才是上策。”
黄麒英说罢,捋着短须,沉吟道:“张先生功名还在,虽未实授,但'生员’身份,可是实打实的。”
他侧过身,试探着问:“依《大清律》,生员有'建言'之权,可向地方官陈情地方利弊,民生疾苦......此案草菅人命,更涉风化,能否以此为由呢?”
张举人摆摆手答:“黄师傅有所不知,建言一事,多是针对地方政务,且需言之有物,若直接为风尘女子鸣冤........恐被斥为有辱斯文,反遭申饬。”
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,大家都在寻思,如何在这森严的等级和规矩壁垒中,找到一个撬动的支点。
吴桐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张举人身上,一个思路在他脑中渐渐成型。
他走到桌边,手指轻轻点在空白状纸的右上角??那里通常是具状人的署名之处。
“既然官府要身份......我们就给她一个身份。”吴桐徐徐说道:“举人老爷,你以‘代书’身份具状!”
“代书?”众人皆是一愣。
“对。”吴桐眼神锐利:“状头不写你张耀祖替民鸣冤,而是写??‘具状人:刘王氏之夫,刘大'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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