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答话,静静等待着下文。
李飞深吸一口气,开始勾勒这个危险人物的轮廓:
“兰斯洛特?登特,出身英格兰威斯特摩兰的克罗斯比?拉文斯沃思。他的家族,威廉?登特与简?威尔金森一脉,世代与殖民贸易勾连极深。”
“从道光六年开始,他就踏上了广州的土地,加入了当时如日中天的大卫荪洋行??那洋行的前身,正是东印度公司代理人巴林,在1807年创立的巴林洋行!”
“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说到这里,李飞用力加重了语气:“他几乎是踩着东印度公司这头巨兽的骨架,一步步爬起来的!”
“更关键的是。”李飞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等到了道光十一年,他成为了巴林洋行的真正主人,将其更名为宝顺洋行......哼,何等讽刺!”
吴桐适时问道:“李先生对登特家族如此熟稔,莫非......”
李飞苦笑一声,带着几分自嘲:“不瞒吴先生,当年我在伦敦巴林银行实习时,登特家族成员的名字,在涉及远东贸易的金融票据和信贷担保上,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。”
“他们在伦敦金融城和东印度公司旧部圈子里,影响力很大。”李飞摊摊手说:“我接触过不少他们的档案和交易记录,其手段之......嗯,总之,绝非善类。”
他叹了口气,转而说道:“他还有两个儿子,长子,威廉?登特,与他祖父同名,几乎就是整个印度加尔各答罂粟田的实际主人!”
“兰斯洛特对其极为溺爱,视若接班人,只不过......”
李飞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:“这位‘小威廉先生,年纪轻轻,就患上了极重的消渴症。”
“他如今双腿溃烂,形同废人,只能困在轮椅上,脾气也因此变得愈发暴戾阴鸷,但兰斯洛特对其的看重,丝毫未减。”
“次子,爱德华?登特。”李飞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有些微妙:“他是个异类,剑桥毕业,言谈举止像个真正的学者绅士,与他父兄截然不同。”
“他如今也在为家族打理生意,主要负责一些......相对‘体面”的往来。”李飞转而道:“但千万别被表象迷惑,他血管里流的,终究是登特家族的血。”
李飞一口气说完,目光紧紧锁住吴桐,带着沉重的警告意味:“吴先生,登特家族在伶仃洋经营多年,关系盘根错节,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。”
“那花艇命案水深得很,牵涉到他们,凶险万分??听我一句,到此为止吧!”
堂屋内一片寂静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吴桐静静地听着,脸上并无李飞预想中的惊惧或凝重,反而眉头微蹙,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难题。
半晌,他眼中竟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,看向一脸错愕的李飞,嘴角甚至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:
“李先生,听你这么一说......”他微笑着说道:“我怎么反而觉得,事情似乎有了转机呢?”
“转机?”
李飞彻底愣住了,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,完全无法理解吴桐这不合常理的反应。
他预想中的警告和劝阻,似乎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甚至还被反弹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....………
与此同时,西堤二马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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