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妹一听,立时来了精神,她拍手附和道:“对呀!吴先生!咱们现在可是钦差大人亲自点的将!”
她笑嘻嘻看向吴桐:“您跟林大人说得上话,救晚棠姐姐出来,不就是他老人家一句话的事吗?何必让她在那火坑里熬着?”
女孩语气天真,就好像这件事,不过是举手之劳。
黄飞鸿和陈华顺两个少年侧过头,彼此交流了个眼神,一言未发。
一直沉默的黄麒英眉头锁得更紧,他沉声开口,带着洞察世事的通透与沉重:“七妹,休得胡言!林大人贵为钦差,肩负社稷重任,禁烟、行政、外交、军务......哪一件不是千钧之重?”
“你说林大人不会答应,纵使应承下来,那便是动用朝廷威严,去干涉一个青楼女子的赎身之事,这简直是小题大做,自降身份!”
“若是传出去,有损林大人清誉,更会授人以柄。”他看向张举人,口吻中透出不容置疑的清醒:“所以此事,当从长计议,莫要再提。”
吴桐没有立即回答,他在张举人绝望的面色,七妹天真的期盼和黄麒英沉凝的眉宇间环视扫过。
沉默片刻,最终,他只吐出一句话:
“此事,我心中有数,静待时机。”
这简短几个字,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虽然无声无响,依然激起了在场每个人心中不同的涟漪。
张举人豁然抬头,从吴桐平静的眼神里,捕捉到了一丝他不敢奢望的承诺……………
而与此同时。
永花楼内。
幽暗的楼梯拐角处,阿彩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,倚着冰冷的雕花栏杆,目光空洞的向下望着。
楼下大堂的喧嚣被隔绝在厚厚的地毯和丝绒帷幕之后,只有几声凄厉绝望的哭喊,断断续续钻入耳膜。
“放开我!放开我!我不去??!”
嘭嘭咚咚的挣扎声传来,那声音稚嫩尖锐,带着农家女孩特有的的粗粝感,此刻被恐惧撕裂得不成样子。
阿彩转到个小气窗边上,看见几个龟公连拖带拽,将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后门方向拉扯进来。
那小姑娘年纪很小,约莫只有十二三岁,身上裹着脏兮兮的粗布衣裳,一张脸蛋本该是挺漂亮的,此刻却糊满了泥巴和皴裂的皮,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,狼狈不堪。
她像一头落入陷阱的小兽,拼尽全力去踢打撕咬,眼神里全是惊恐和抗拒。
显然,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,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。
老鸨扭着腰走在前面,她头也不回,脸上满是见惯不怪的冷漠和一丝不耐烦。
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后厅回荡:“啧,新来的都这样,不开窍!给她长长记性,捆结实了,扔地窖里冷静冷静!饿上几天,什么烈性子都磨没了!”
她嫌恶的挥挥手帕,仿佛是在驱赶苍蝇。
龟公们得了令,下手更狠,不顾小姑娘的哭喊挣扎,拿过几条粗糙的麻绳,将她手脚反剪,匝匝缠缠绑成了个粽子。
捆好之后,龟公拎起仍在不断挣扎的小姑娘,走到墙根底下,掀开地窖木门,像丢一件破麻袋似的,把她粗暴的扔了进去。
随着门板落下,所有哭喊全部被隔绝在地窖里,只剩下闷声闷气的撞击和呜咽。
阿彩扶住廊柱的手有些微微收紧,她面无表情的看完这一切,眼神空洞,犹如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默剧。
然而,当她转身欲走时,却瞥见另一边的帷幔后,张晚棠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。
小姑娘那绝望的眼神,那撕心裂肺的哭喊,像一把冰冷的钥匙,瞬间打开了张晚棠记忆深处最黑暗的匣子。
同样冰冷的地窖,同样被捆绑的绝望,同样暗无天日的日子......每一个画面都让她感同身受。
眼见龟公们钻出地窖,“嘭”地一声关上了沉重的木门,张晚棠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沉。
一股莫名的冲动骤然涌上心头,她左右张望了一下,确认四下无人留意后,提裙悄悄溜下楼梯。
在路过那面巨大的影壁墙时,她脚步微顿。
墙壁上那一片焦黑扭曲的痕迹,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目。
她咬了咬下唇,迅速确认周围没人跟着,闪身钻进了那扇地窖门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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