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还不知道你赵老五?鬼精鬼精的!这广州城里,哪家烟馆子真能忍得住?你这后头的雅间,怕是早偷偷开了工吧?”说着,也不管赵五爷的阻拦,熟门熟路就往里闯。
赵五爷苦着脸,看着这位祖宗闯进去的背影,无可奈何的跺了跺脚。
他转过头,对旁边一个机灵的小厮使了个眼色:“还愣着干什么?去!把【云霞间】给爷收拾出来,上最好的金丝膏,再壶上等的普洱!伺候仔细了!”
推开【云霞间】那扇描金绘彩的门,一股更浓郁的甜腥气扑面而来。
室内陈设奢华,铺着厚厚的地毯,然而在居中的一张宽大烟榻上,居然已经躺了一人。
那人背对着门口正对着烟灯“滋滋”吸着,吞云吐雾,神魂颠倒。
伍绍荣原本想把这人撵出去,结果眯眼一瞧,登时乐了:
“哟!这不是蒋大少吗?蒋启晟!你小子怎么也猫这儿来了?不怕你家老爷子打断你的腿?”
烟榻上那人闻声,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。
一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,此刻眼窝深陷,面色蜡黄??此人正是伍绍荣的发小,广州城里有名的纨绔,蒋启晟。
他今年二十八岁,家中境况和伍绍荣类似,蒋父也是南海巨富,他年纪轻轻,就娶了好几房姨太太,天天声色犬马,早被烟毒酒色掏空了身子,整个人透着一股虚浮的颓败气。
“荣.......荣哥儿?”蒋启晟看清来人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,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,含混不清笑道:“高......高兴!高兴就来了呗!”
伍绍荣毫不客气,矮身在他边上躺下,他抬抬手,自有小厮麻利送上烧好的烟枪,和一小块乌黑油亮的大烟膏。
他熟练的用烟签挑起烟膏,在烟灯上烤软,揉搓成小丸,塞进烟斗的孔洞里,凑近灯火,“滋滋”吸了一大口。
浓郁的烟雾在他口鼻间吞吐缭绕,霎时间引得浑身舒服。
伍绍荣长长吁出一口带着奇异甜香的浊气,这才斜眼看着蒋启晟:“高兴?捡着金元宝了?还是新纳了姨太太?”
蒋启晟挣扎着坐起来一点,脸上浮起病态的亢奋红晕,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种秘而不宣的得意:“嘿!比......比金元宝还值钱!老子的官身......下来啦!”
“官身?”伍绍荣叼着烟枪,眼神里带着点不屑:“啥官儿啊?哪个衙门扫茅厕缺人了?”
“去你妈的!老子可是广......广州府经历司经历!”蒋启晟努力挺了挺瘦弱的胸膛,口气里满是自豪:“正七品!不......不日就要赴任了!”
伍绍荣一听,噗嗤一声乐了,满鼻烟雾都呛出来不少。
他用烟签虚点着蒋启晟,咧嘴笑道:“哈哈哈!蒋启晟啊蒋启晟!就你这副被大烟掏空了的架子,走路都打飘,还能当官?”
“让你管经历司?管卷宗?别把卷宗当烟膏子烧喽!老子好歹还留过洋,镀层金皮回来??你这算啥?烟枪里镀出来的官身?”
蒋启晟被揭了短,也不恼,反而嘿嘿直笑,反唇相讥:
“留洋?你他妈留的是哪门子洋?老子可听说了,你在英吉利那会儿,也不念书,整天就跟一帮站街的‘咸水妹’混在一起!”
“啧啧,你没染上点烂屁股的‘杨梅疮,能囫囵个回来,就算你祖上积德烧高香了!还他妈镀金?镀一身骚吧!”
他舌头都抽硬了,说话虽然含混,但那股刻薄劲儿,一点也不减。
两人对视一眼,想到彼此在对方口中的不堪形象,不由同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。
笑声在烟雾缭绕的雅间里回荡,充满了堕落者相互撕扯又相互认同的荒诞。
笑了一阵,伍绍荣收敛了些,用烟签拨弄着灯上的火苗,看似随意的问:“不对啊,启晟?”
“怎个不对?”蒋启晟把烟枪凑到火上,又深深裹了一口。
“咱俩家老爷子,管钱都跟防贼似的??”伍绍荣眯着眼,一双乌珠在微弱火苗下淌着精光。
二人作为发小,他知道家里尽管有钱,可是远不如伍家根基深厚,捐个实缺七品官,花费绝对不菲。
“就你老爹,能舍得给你捐这个官?老实交代,你小子花了多少银子?从哪儿抠出来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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