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桐清朗而平静的声音,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,瞬间在寂静的号舍间激起千层声浪。
“放肆!”
“狂妄!”
“不得无礼!”
短暂的死寂之后,是震耳欲聋的呵斥和责难!
那些原本或面露困惑,或不敢多言的郎中们,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,纷纷怒目而视,矛头直指吴桐,他年轻的面孔在此刻成了最大的“罪证”。
“竖子无知!昨日钦差大人刚刚宣示大烟流毒,祸国殃民,你竟敢在此妖言惑众,说什么缺大烟膏?!”
“学艺不精,信口雌黄!定是这药渣中,还有未测之精微,被你粗心忽略,反在此胡言乱语!”
“医者仁心,当以济世救人为己任!你这等言论,简直是医者败类!
“滚出去!莫要污了药王爷的清净!”
“就是!滚出去!我等羞于与你为伍!”
责骂声此起彼伏,充满了怀疑、愤怒,甚至夹杂着被戳破某种心照不宣秘密的恐慌。
张郎中在一旁急得直跺脚,想替吴桐分辨几句,声音反被更大的声浪淹没。
那班头站在吴桐的号舍前,脸上肌肉绷得紧紧的,眼神复杂地审视着这个语出惊人的年轻郎中。
他没有立刻呵斥,也没有附和众人的指责,只是沉默片刻,然后猛地转身,对几名衙役沉声喝道:“把药王爷像请过来!”
衙役们不敢怠慢,迅速冲出门去,将那尊沉重的药王孙思邈石像抬到了吴桐的号舍前。
药王慈眉善目的面容,此刻在肃杀的气氛中,显得格外庄重威严。
班头对着药王像合手躬身,他起身后转向吴桐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:“吴郎中,药王爷在此??你敢不敢,当着祖师爷的面,把你方才的话,再说一遍?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吴桐身上,空气宛若凝固了,那些指责声也暂时平息,只剩下紧张的呼吸声。
吴桐的目光扫过那些或鄙夷,或愤怒、或等着看好戏的脸庞,最终落在了药王爷微笑的面容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,没有丝毫退缩,更没有卑躬屈膝,反而挺直脊梁,对着药王像前,合身深深一揖。
礼毕,他抬起头,目光清澈坦荡,声音比方才更加清晰坚定,每一个字都清晰的回荡在号舍栋梁之间:
“药王爷在上,明察秋毫,弟子吴桐,不敢有半句虚言!”
“弟子观此药渣,析其成分,确为补气安神、清火凉血之寻常药材。”
“然此药名为【戒烟瘾丸】,其效旨在戒除深入膏肓之大烟瘾疾!此瘾并非寻常心瘾,乃是脏腑失调,经络紊乱,非猛药不能起沉疴!”
“故!弟子断言,此药方中,缺少一味关键之药,用以缓解断瘾时,那生不如死的剧痛!”
“此物非他,正是??大烟膏!”
“这绝非助纣为虐,实乃以毒攻毒,徐徐递减,为断瘾正道!”
他话音刚落,周围又是一片哗然,班头见状猛地抬手,制止了即将再次爆发的指责。
他深深看了吴桐一眼,眼神中那份复杂似乎褪去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。
“好!有种!”班头低喝一声,随即侧身让开一步:“吴郎中,请随我来!”
吴桐心知必有下文,他压下心中翻涌的疑惑,镇定的迈出号舍,跟随班头而去。
身后,是无数道惊疑、不解,还有些带着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班头引着吴桐,并未走向出口,而是沿着号舍间的通道,向贡院更深处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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