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…………你烧了它?!这是商务监督给父亲的公函!他代表了官方!”爱德华的声音里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。
“烧了又能怎样?”威廉毫不在意,他拍拍手上的灰烬,浑浊的眼睛里只有熊熊燃烧的野心:“父亲读没读过重要吗?你我都清楚,父亲绝不会向那个姓林的低头!”
“他只会选择战斗!用黄金!用大炮!让那个钦差大臣知道厉害!”
他慢慢划动轮椅,皮革坐垫在他身下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:“爱德华,收起你那套从剑桥学来的天真吧!查尔斯爵士?时间很快就会证明,他是个失败的帝国官员!”
爱德华看着桌上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,又看看兄长那张被贪婪和疾病侵蚀的胖脸,不由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珠江口灰暗的夜空下,【海上女妖】号船头上的骷髅和毒蛇雕像高高昂起,面对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岸线,静待噬人......
关府,沉疴初愈。
吴桐提着药箱,踏着满庭如水的月色,走进闽粤水师提督关天培的府邸。
如他所料,关天培并不在府中,想来此刻,他必然是在钦差行辕或水师大营中忙碌。
侍女红樱提着灯笼迎在门口,在她的引领下,吴桐来到后宅。
关老夫人半倚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,身上盖着薄毯,气色相比前几日,明显好了许多。
见到吴桐进来,老人家挣扎着想要坐直些,红樱连忙小心的上前搀扶。
“吴先生来了......快快请坐,来人啊,上茶。”
关老夫人声音还有些虚弱,但眼神亮了不少,她充满感激的说道:“多亏了先生妙手回春,救了我这老婆子一命啊......那日真是凶险,若非先生及时发现病因,怕是我这把老骨头,就要交代了......”
她回想起当时的痛苦,仍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。
“老夫人福泽深厚,吉人自有天相,晚生只是尽了医者本分。”吴桐谦逊的拱拱手,他放下药箱,开始仔细为老夫人诊脉。
诊脉很快完毕,吴桐微笑着说道:“脉象平稳多了,内积已消,热毒渐退。老夫人只需再静养些时日,按时服药,清淡饮食,定能康复如初。”
“好,好,都听先生的。”关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。
闲聊了几句病情后,老人的话题不由自主转向了时局,眉宇间笼上一层忧色。
“唉,这广州城,近来真是多事之秋啊。”老夫人轻叹一声说道:“听我儿说,来了位铁面无私的林钦差,要禁绝那害人的鸦片烟…………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看向窗外:“老婆子我虽是南方人,可也不护短??这鸦片,确实是大祸害,该禁!只是......听说还要摆什么‘十日擂台'?”
吴桐点点头:“是,就在永花楼门前。”
关老夫人闻言,深深叹了口气,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着扶手:“听我儿话里的意思,这擂台......怕是不简单?。”
“若那两位北边请来的拳师......不能取胜,林大人这禁烟举措,怕是......寸步难行啊。”她浑浊的眼中,流露出对时局的深深忧虑。
吴桐神色也凝重起来:“老夫人所言甚是,此关乎林大人威信,更关乎禁烟大局。”
“但愿......中原真出了了不起的人物,能压住场面才好。”关老夫人喃喃道。
这时,红樱端了茶水进来,吴桐起身去接,目光无意间扫过关天培书桌。
上面摊开着一本名册,旁边还压着几张写满字的宣纸,似乎是关于即将到来的“十日擂台”的筹备事宜。
他的视线在其中两个名字上掠过??赫然是那两位北地宗师的名讳!
刹那间,吴桐的瞳孔微微一缩,脸上闪过一丝莫大的惊诧。
随即,这惊诧迅速化为一种近乎笃定的了然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......轻松?
他嘴角向上扬起,露出一抹充满信心的笑容,转头对着关老夫人轻轻合手,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老夫人请放宽心!此次擂台......”
他目光炯炯,仿佛穿透了时空,看到了那两位北方拳师,以无敌之名震撼南粤的一幕。
“晚生敢断言!那两位北地宗师??赢定了!”
钦差的驾临,宝芝林的灯火,关府的静谧,永花楼的忐忑,【海上女妖】号的阴谋,以及那两位尚未正式登场,就已搅动风云的北地宗师......
无数双眼睛,无数的心绪,无数的思想,在这珠江口渐起的夜雾中,共同勾勒出一幅山雨欲来的壮阔图景。
十日擂台,已然不仅仅是一场武林盛事,它将成为点燃近代寰宇的第一颗火星。
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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