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自己出气?张晚棠心头一震,一股酸涩又滚烫的情绪涌了上来。
萍水相逢,何至于此?
可阿彩言之凿凿,回想那日,先生和黄师傅不顾凶险,闯进楼来救她的场景又历历在目......或许,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?
“还有更绝的呢~”
阿彩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,声音压得更低,却掩不住那股子炫耀见闻的劲儿:“这位吴先生,手里还有条大船!不是咱们?家的小舢板,是真正能出远海的大船!就停在西壕口码头,气派得很!”
张晚堂听得呆了,阿彩继续说道:“陈炳雄说,那天他亲眼看见,吴先生带着黄师傅家那个俊俏的小哥,还有另一个跟牛犊子似的壮小伙,在码头上点验药材!”
“那船上的伙计,都对吴先生恭敬得不得了,舵手竟还是个女的,梳着利落的辫子,比男人还飒爽!你说说,这排场………………”
港口大船......点验药材......指挥若定.......
这种人物只存在于她少女怀春般的想象中,那开阔又充满生命力的风采,令她一时不禁有些恍然。
这与她从小读的《女诫》里描绘的、父亲和哥哥教导的谨小慎微,依附男子的世界,截然不同。
这是一种能够掌控自我的力量,一种能破开污浊的力量,一种能够带来生机的力量。
“而且啊。”阿彩目光闪烁,口气里带着由衷的感慨:“这位吴先生盘下你哥的铺子,听说也不是为了给自己买卖挣钱,大伙都说他时常做什么.............义诊?”
“义诊?”张晚棠不解的歪了下脑袋。
“我也不懂,反正就是给没钱看病的人白瞧病,白给药!”阿彩一摊手,惊得张晚棠瞠目结舌。
“那他图什么!”张晚棠惊问,她实在无法想象对方的动机。
“估计是图名吧。”阿彩纤细的手指点着下巴:“如今你家【宝芝林】的名头,在满广州城的穷苦人嘴里,可是像菩萨庙一样的地方!连带着你哥那间晦气铺子,沾了吴先生的光,都有人敢在门口走动了!”
“那我哥呢?”张晚棠有点担心起来:“他不会被......”
“吴先生怎么可能让他流落街头!”阿彩笑着说:“你哥他好的很!听说也在吴先生安排下,在铺子里帮着做点抄抄写写的正经事,总算没再往烟馆里钻了,腰杆子似乎也......挺直了点。”
哥哥......在做正经事?还挺直了腰杆子?
张晚棠一时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,那个被烟瘾和懦弱压垮了脊梁的哥哥?那个为了烟债卖掉亲妹的哥哥?这一切还是在吴先生的......安排下?
窗外的阳光似乎更亮了些,穿透层层灰尘,在室内投下清晰的光柱。
张晚棠静静听着,没有再插话,阿彩还在说着听来的各种关于吴先生如何厉害,如何仁义的传闻,语气里充满了对强者的由衷敬畏和对善举的朴素赞叹。
她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心绪激荡,而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,那双曾经盛满绝望和泪水的眼眸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碎裂,又有什么新的、微弱却坚韧的光芒,正一点点地凝聚,点燃。
她下意识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伤痕,那些伤痕尚未完全褪去的青紫,似乎还残留着地窖的阴冷和陈炳雄令人作呕的触感。
但是此刻,她触碰到的,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恐惧。
也就在这时,一声突如其来的拍门声,打断了二人的对话。
“今晚上灯营业!”老鸨的声音隔着门洞传来:“晚棠!你今晚也跟着出台!”
“出台是......?”张晚棠浑身一震,心里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,阿彩连忙拉住她的胳膊,示意她别出声。
“出台还轮不到接客那一步。”阿彩低声解释:“今晚楼里开清吟小班,你是举人家的丫头,能诗能画的,等有客瞧上你,才能上楼脱衣服!”
张晚棠一知半解的点点头,她现在脑子里只知道,自己暂时还不会和那些陌生男人发生皮肉关系??这不免让她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。
而与此同时。
仁安街上。
锃亮的南海沉香木牌匾在晨光下熠熠生辉,【宝芝林】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,气势磅礴。
陈华顺高大的身躯走出门外,此刻门前阶下,已经围满了等待瞧病的人。
少年亮开嗓门,大声呼喊:“吴先生开堂坐诊喽?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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