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晴空万里,自己戴着素金顶子,站在红绸高台上,满城商户争相往新科举人的轿子里塞拜帖,就连知府大人都称赞他是:“文曲临凡!”
长街观者如堵,百姓夹道抛洒来漫天彩纸,彼时自己意气风发,以为功名便是天下至贵。
可如今呢?烟榻上的晨昏颠倒,账册上的斑斑墨痕,妹妹被拖走时的凄厉哭喊......那些不堪如同潮水般涌来,在心中酿成渗进骨头的苦涩。
那时他只觉得,每张呈现在自己眼前的面孔,都隔着层迷蒙的云雾;而如今这满堂笑脸,却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陈华顺油乎乎的手拍在他肩头,黄飞鸿塞给他的蟹肉还带着余温,连铁桥三这般凶虎,都冲他微笑颔首??这些分明都是活生生的人间烟火。
“张老爷?”吴桐的声音恍如隔世传来,惊破他的怔忡,七妹伸手递来热毛巾,她侧着头问道:“您怎么哭了?”
他抬手一抹,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,早已满脸泪痕。
烛光跳跃,张举人忆起《朱子家训》中:【勿贪意外之财,勿饮过量之酒】的警言。
“晚棠......”他对着虚空呢喃,喉间泛起滔天悔意。
张举人突然抓起酒坛,在满桌诧异的目光中,他仰起头咕咚咕咚痛饮起来!
辛辣的酒水仿佛要烧穿喉管,却比当年在翰林院里,那御赐的琼浆更能令人清醒。
“不可如此!”吴桐见他心里难受,连忙上前用力夺下酒坛。
“张某人今日方知,体面从不在举人招牌上,而在这??”他满脸泪水,捶胸震得酒盏乱晃:“在诸位的肝胆相照里!在这碗烟火人间里!”
“张先生醉了。”梁赞抬眼示意陈华顺:“扶张先生去后堂歇息。”
张举人一听急了,他胡乱挥舞着胳膊,奋力从陈华顺手中挣脱出来。
“不!我没醉!我没醉!”他大喊着,抬手擦了把眼泪,转头对吴桐问道:“吴掌柜,您的医馆......可有命名?”
“不瞒您说。”吴桐苦笑着叹出口气:“近日确实找过几个相名先生,可起的名字,都不怎么尽如人意。
一听这话,张举人的眼睛瞬间亮了,他摊开手说:“快拿纸笔来!我有一个好名字!要赠予先生!”
黄麒英赶紧拍拍黄飞鸿,少年马上拔腿跑进后堂,回来时怀里抱着文房四宝。
黄飞鸿和陈华顺一左一右,二人抚掌充当镇纸,吴桐则亲自俯身,替张举人递笔研墨。
满堂烛火映着张举人的背影,他枯瘦的手指在悬笔而起的刹那间,突然稳如磐石,一股华然之气临照而来。
狼毫饱蘸浓墨,张举人恍惚间,仿似变了个人:“诸君请看??黄师傅,梁师傅和先生,同为武林栋梁;黄兄弟和陈兄弟,则是后起之秀;吴先生悬壶济世,恰如芝草留芳,这不正应了那句‘武有锋芒,医有仁心?”
一席话声声入耳,吴桐只觉胸中激荡起沛然豪气,似乎心头有一团烈火,正在愈燃愈旺!
“您是说......”吴桐声音颤抖着,侧身发问。
“正所谓??宝剑出鞘,芝草成林!”
随着铿锵话音,张举人酒酣胸胆尚开张,他挥毫泼墨,一笔铁画银钩的遒劲大字,洋洋洒洒落笔而就。
众人呼啦啦凑上前来,只见宣纸之上,赫然现出三个大字??宝芝林。
【检测到宿主提前触发历史大事件[百年老号】,特额外奖励生命时间+500h,历史修正率+1.96%,尚未构成危险】
满堂叫好声中,唯有吴桐,最是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,他解下腰间羊脂玉佩,当啷一声搁在纸上。
“明日拿这玉佩去刻匾??张老爷这三个字,值得用最珍贵的南海沉香木来衬!”
与此同时。
月儿弯弯照九州,几家欢喜几家愁。
西堤二马路上,赵五爷正坐在烟馆阁楼上,咬牙切齿...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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