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在这个时代,美国货向来以“低廉品”挂钩,英国贵族们都不屑于使用来自美国的工业品,这把枪看来只是父亲日常把玩的小玩意罢了。
“爱德华,你听着,这世界只认两样东西!”兰斯洛特把手枪拍在桌上,指着它说道:“一个是黄金!还有一个,就是力量!”
舷窗外忽然传来尖锐的汽笛声,惊飞了桅杆上停驻的信天翁。
爱德华望着铅灰色海面上渐行渐远的清朝水师战船,突然想起今晨在十三行街看见的告示??有个叫林则徐的钦差大臣,用朱笔在先行的禁烟令上,批注了一行血红大字:
“若鸦片一日未绝,本大臣一日不回!”
此时此刻,几片铅灰色的乌云从远海悄然飘来,压得珠江口愈发憋闷。
关天培踏着沉重的步子,推开水师提督府的朱漆门,腰间的铁胎弓随着步伐轻晃。
他抬手揉了揉熬红的眼睛,这几天他一直在虎门炮台和水师码头,不眠不休操练水师和岸防。
就连那条始终跟在自己身边的巨大獒犬,都累得直趴在地上,吐着舌头哈啦哈啦喘粗气。
火炮的硝烟味还黏在喉间,让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。
“老爷!”
突然,一声哭喊从前堂廊下窜出,惊得他步伐陡然一滞。
随着声音,一个穿对襟褂子的女孩从影壁后冲出来,眼角还沾着泪痕。
关天培心头猛地一跳,他认出这是自己府上的侍女红樱,这丫头始终跟在母亲身边,性子素来稳重,此刻却像被惊了的雀儿般抖个不停。
出事了!他心里一沉。
“怎么回事?”关天培伸手按住红樱肩膀,他白眉凝沉,试探着问道:“可是家里......”
话未说完,便见红樱噗通一声跪下,声泪俱下的禀道:“老夫人她......今晨突然起不来床了!”
关天培脑袋里嗡的一声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五日前自己离家时,母亲虽染了风寒,却已经可以在侍者的扶助下到处行走,怎么......不过短短几日,情况竟然恶化至此?
他伸手拉起红樱,沉声对小侍女说:“先别哭,你先同我细讲,到底什么症候?”
红樱抽抽搭搭地开口:“老夫人嫌新米金贵,把您上月捎回来的暹罗香米都存进陶瓮,昨儿晌午硬要厨房蒸那存了三冬的陈米,说是见不得糟践粮食。”
红樱顿了顿,继续说:“今早起来,老夫人就喊肚子疼,疼得直打滚,还吐了好几回,如今额头发烫,连水都喝不进去......”
陈米饭?他可太清楚母亲的性子,即便自己官拜闽粤水师提督,朝廷封的一品大员,可苦了一辈子的老人总改不了惜粮的习惯!
但是寻常积食......断不至于这般凶险啊????关天培回想起去年营里,有个兵勇贪嘴吃了馊馒头,不过是上吐下泻半日,哪会如此凶险缠绵?
“备马!”眼下顾不得多做寻思了,他冲门外亲兵大吼一声,大踏步冲出门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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