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传来最后一声莲花落,天光浸透了药柜上的琉璃瓶。
不多时,账房外。
随着一声道谢,吴桐攥着银包走到檐下,见黄飞鸿和陈华顺正蹲在墙根处熬药,两个少年额头挂满薄汗。
他蓦然想起查尔斯爵士书房里的世界地图,想起马克思在《莱茵报》上写的“物质利益”,嘴角不禁扬起笑意??他即将走进的,是比永花楼更风云诡谲的资本江湖。
“吴师傅?”黄飞鸿抬头时,恰好撞见吴桐眼底翻涌的暗潮。
吴桐陡然回过神来,他看着眼前两个少年,心底不知怎的升腾起一股暖意。
毕竟,自从有了他们,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,寻到了几分家的感觉。
“你们好好做事。”吴桐拍拍少年坚实的臂膀:“我出门一趟去。”
两个少年点点头回答,吴桐也不多言,只是笑了笑,便转身而去。
他一路不停,穿街过巷,珠江和伶仃洋上的白帆还在徘徊,吴桐已经走在西关十八甫路的青石板街上。
午后刺眼的阳光中,【宝生大押】四字金漆招牌悬在骑楼廊柱间,铺铁栅门后飘出缕缕沉香,与街外的叫卖声缠作一团。
吴桐不由紧了紧怀里装满银子的包袱????他来这儿的目的,是为了替铁桥三梁坤赎回他那根武棍。
当初去梁坤家的武馆时,吴桐第一眼就注意到了,正堂的匾额下那副空荡荡的兵器架。
习武之人不论南北,都讲究兵器和拳脚同修并进,所以武馆里陈列些自家的拿手兵器,一来可以壮耀门楣,二来也算是块另类招牌。
而铁桥三的武馆正堂上,却摆着副空无一物的兵器架。
这显然是个极不正常的现象,甚至对武行中人来说,都能算作是一种不吉利的行为。
为此吴桐特意拉来个小徒弟,从他的嘴里,问出了前因后果。
这兵器架上原本该有一根铜头武棍,是师公觉因大师赠予的,孩子分明还记得,在那根武棍上,镌刻着一行遒劲的大字:天下武功出少林!
而这根意义非凡的传承兵器,却被铁桥三在烟瘾大作之下,拿去当铺典卖掉了,只为了换一点散碎银两,满足口腹之欲。
想到这,吴桐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当铺大堂。
一进去就看见当铺特有的高柜台,即便是吴桐这样超过一米八五的大个子,依然需要微微踮脚,才能勉强把视线搭在柜台上。
有道是??高者为山,低者为水,而柜台如山,可镇财气,防止财水外流。
“这位先生,您典什么?”这时,高高的柜台后探出个獐头鼠目的伙计,眼尾扫到吴桐手里的银包,喉头不自觉滚了滚。
“赎当。”吴桐压低声音,说道:“我要铁桥巷梁师傅的铜头武棍。”
“当票呢?”伙计立刻板起脸,指尖敲得柜台咚咚响:“没当票可没法赎!这可是规矩!”
吴桐正要开口,里间忽然传来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的声音。
绣着金线的棉帘一挑,一个身形胖硕的掌柜腆着肚子踱出来,油光满面的脸上堆着笑:“这位小先生瞧着面生得很啊,不知和梁师傅有什么交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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