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举人一听,赶忙踉跄着就要解开鞋袜,却被吴桐横臂拦住。
“脱鞋?”吴桐轻笑一声,他不退反进,抬脚迈上台阶。
千层鞋底碾过积水的石板,发出清脆的叩地声:“我记得《广州通商章程》第三条写着:‘外商不得干涉华民服饰礼仪????帕克先生是想违背女王陛下签署的条约?”
亨利的手指攥紧手杖,厉声说道:“这里是广州十三行!是属于大英帝国的飞地!”
“是吗?”吴桐闻言挑眉:“康熙二十四年设闽粤海关,明令广州十三行及毗邻近海,均归广东巡抚衙门管辖!”
“换言之。”吴桐顿了顿,不卑不亢地说道:“这位秘书官先生脚下的每一寸,都是中国土地。”他转身望向珠江方向,晨光中隐约可见粤海关的红色关旗:“再说了??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大步跨过门槛。
青衫如同扯开的大旗,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沉水香:“我来,是以本国公民身份进行平等洽谈,不是谁的囚犯!”
张举人愣在原地,看着吴桐挺直的脊背消失在雕花门廊里,突然想起昨夜暴雨中,他说的那句“挺直腰杆子”。
他摸了摸额角的淤青,牙一咬,紧跟着跨进门去????两道足迹在大理石地面涸开暗印,走开一条倔强的大道。
亨利?帕克望着二人背影,恨得咬牙切齿,这时他听见商馆二楼传来脚步声????是查尔斯?艾略特爵士的晨读时间结束了。
“跟上!”他冲卫兵怒吼,“看好这两个人,若有闪失………………”
话未说完,商馆深处传来清亮的嗓音:“帕克先生,请让客人上来吧,顺便备三份早茶。”
查尔斯?艾略特爵士的办公室弥漫着茶香,维多利亚风格的桃花心木书桌上,一叠叠文件整齐码放在黄铜镇纸下。
当吴桐推门而入时,爵士正用银匙搅动着骨瓷杯中的方糖,鎏金袖扣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凝望着对方和煦却夹杂着锐利的目光,吴桐不动声色,暗暗吸了口气。
自己毕竟是后世之人,希望昨晚通宵伪造完善的身份,不会引来对方的怀疑。
先前用“留洋海外”这套说辞,还能勉强搪塞过去;而现在要面对的,则是真正的英国人,况且对方还是英国皇家海军少校,驻华商务监督这样的高官????所以自己必须出示一个足够能令对方信服的身份。
“请坐,二位先生。”查尔斯?艾略特起身示意,然而还不等他说话,张举人噗通一声就跪下了!
“大人明鉴啊!晚生实不知那些银元......”张举人浑身抖如筛糠,对簿公堂一般,结结巴巴地大声喊道。
查尔斯见状快步绕过书桌,伸手托住张举人颤抖的胳膊:“快起来,我虽是大英帝国的商务监督,但更信奉剑桥辩论社的平等精神??跪拜是留给女王和上帝的特权!”
吴桐顺势扶起张举人,抬眼时,他瞥见查尔斯手杖上剑桥大学盾形徽记。
“爵士先生说得对,张举人。”吴桐笑着说道:“你该学学这位监督大人的气度??剑桥圣约翰学院的理念之一,就是大胆追求真理。”
查尔斯眼神蓦然一顿,他凝视着眼前青衫男子从容落座的身姿,微微笑道:“这位先生对剑桥的了解,倒比广州十三行多数买办更透彻??莫非您也曾在泰晤士河畔求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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