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爷!五爷!"
两个戴瓜皮帽的小厮跌跌撞撞冲进烟馆二楼,赵五爷正摆弄着一个钢琴形状的玻璃八音盒。
“好物什,好物什啊!”他对两个小厮的闯入熟视无睹,只一门心思在手里的西洋玩意上。
他小心翼翼拧动发条,八音盒随即发出悦耳的音乐声,透过玻璃外壳,赵五爷看见机芯正在缓缓转动,滚筒上的凸点正有节奏地拨动前面的黄铜片。
“别说。”他笑着撂下八音盒:“韩副将还真是有办法,搞到些几过瘾的小物件!”
“五……………五爷…………………”两个小厮满头大汗,浑身颤抖着又唤了一声。
这时赵五爷才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,随后漫不经心地问:“是不是梁坤那条疯狗,搞出人命来了?”
“不……………不是的………………”两个小厮抖如筛糠:“铁.....铁桥三......败了......"
“败了?!”
赵五爷眼睛的瞪圆,手中的八音盒的一声重重砸在桌上,玻璃外壳立时裂开蜘蛛网。
他肥硕的手掌按在桌沿上,一对三角眼里进出了毒般的凶光:“铁桥三那老匹夫,成日嚷嚷着自己洪拳无敌,竟能让黄麒英那野郎中给掀翻了?”
“是......是他那小崽子......”小厮膝盖打颤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,生怕说错半个字。
赵五爷猛然起身,绣着金线的马褂绷得发亮。
“说!”
“黄......黄飞鸿那小子,不知怎的学来了梁师傅的绝技,破了他的铁线拳......”小厮鼓起勇气说道:“后来梁师傅胸口淤紫了半片,甩着铁环,骂骂咧咧走了……………”
赵五爷突然笑了,但那笑声像极了夜猫子刨门,听得人直接得慌。
他转身推开雕花窗,望着西堤二马路上林立的烟馆灯笼,牙口咬得咯嘣嘣直响。
“那爷俩现在在哪儿?”
“去……………去三元里了!”小厮忙不迭汇报:“听盯梢的弟兄们说,看见他俩背着药箱,跟着个小乞丐往牛栏岗的方向去了,说是给个老婆什么怪病……………”
“那个洋郎中也在那里!”另一名小厮立马补充道。
赵五爷额头绽起青筋,三元里、牛栏岗、吴桐??当时只当是个剪了辫子的穷酸郎中,如今看来,他已经和黄麒英父子在了一起。
在张记笺扇庄门前,吴桐举着煤油灯逼退自己派去的打手时,他就意识到,这小子绝没有看上去那么好欺负。
加之这段时间,三元里的那帮穷光蛋,送起货来一直拖拖拉拉,凡此种种,赵五爷不得不把这些事情,往吴桐身上联想。
“好啊,好得很!”他搓着双手,肥脸上堆起阴鸷的狠戾神色:“黄麒英走街串巷治跌打,吴桐满山遍野挖草药,这两个土郎中,蹦?得倒是欢啊!”
小厮们大气都不敢出,他们看着赵五爷从袖中抽出一盒洋火,点着黄铜烟袋锅子,狠狠抽了一口。
烟袋锅子砸在窗台上,溅出几点火星。
“传我的话。”赵五爷看着珠江口方向:“叫码头上的刀手全都起来,带足鸟铳和腰刀,去三元里,给这两个穷棒子点颜色尝尝。”
一个小厮打着喏急忙退去,另一个小厮刚要跟着下楼,就被赵五爷叫了回来。
“你去虎门炮台一趟。”赵五爷吐出口烟雾,幽幽说道:“告诉韩副将,让他发队官兵过去,就说三元里有刁民聚众,意图谋反!”
“可是五爷......”小厮汗流浃背,他迟疑着问:“他是官军啊,能听咱的吗......”
赵五爷闻言嗤笑一声:“他要是胆敢不肯,老子就把他这些年私贩烟土倒买倒卖的账册,送到关天培的案头上!”
夜色渐渐蔓延,渔船归港的梆子响过,西堤码头的黑影动了。
三艘快船悄然离案,船头没有点灯,船尾也没竖立任何旗帜??那是海边水匪的规矩,专挑月黑风高时索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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