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炸响在所有人耳畔,一时抓来了全部目光。
围观众人裂开通道,大家纷纷向里望去,都想看看这口出狂言的少年究竟是何模样。
只见人群空处,站着一对父子。
说话的少年正抱肘立在青石板上,月光顺着欣秀的鼻峰淌下,勾出半道银弧。
尽管十六岁的骨相还尚未脱尽青涩,眉宇却已然如同出鞘的宝剑,芝兰玉树间,凛冽锋芒如剑气难掩。
一袭素白长衫裹着他抽条的身段,衣摆绘着墨竹,把整个人也映衬得也像株破土而开的翠竹。
解箨新篁不自持,婵娟已有岁寒姿。要看?禀霜前意,须待秋风粉落时。
反观少年身旁的父亲,则是一副中年男人的和蔼骨相。
古铜色手背浮着交错的筋络,四十余载的岭南风,在他脸上蚀出层层沟壑,连笑纹都像是老榕树垂下的气根。
褪色的粗布短打下,是他宽厚的身板,像座被潮水磨了棱角的山岩??而最妙莫过于那双泛着慈光的眼,少年眸中燃烧的新火,他这里全部化成了温吞的余烬。
打手脖颈青筋嘣嘣直跳,拳头捏得指节发白:“老子在佛山武馆学了三年洪拳,轮得到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说三道四?”
说话间,他抬脚踢起地上断裂的扁担,耀武扬威地踹回中年男人脚前。
赵掌柜的脸色也十分难看,毕竟眼前这个打手,可是他花高价从佛山请来的“护院武师”。
“令郎是哪家武馆的高徒啊?”赵掌柜眼角边的肥肉微微抽动:“这通洪拳正宗的讲究,倒显得我赵五爷不识货了!”
看着那名打手憋红的脸色,中年男人连忙迈出半步,把儿子掩在身后。
他对着赵掌柜一抱拳,深深作揖道:“我们爷俩就是街上要把势卖药的郎中,实属不该惊扰贵宝地。”
“原来是俩江湖骗子。”赵掌柜出言讥讽,绽开的嘴角露出两颗金牙。
中年男人默默咬了咬牙,抱拳的手又压低半寸。
他转向面色难看的打手,低声说道:“这位师傅海涵,犬子年少不懂事......”
见对方依然紧绷着面皮,他解下腰间酒葫芦,拧开瓶塞双手奉上:“自酿的蛇胆酒,送您赔罪。”
“谁他妈喝你的马尿!”暴喝声起,打手挥拳砸向酒葫芦。
中年男人见状手腕轻旋,同时身躯向后微微斜倒,下一秒,葫芦堪堪擦着拳角转回腰间,酒都没洒出一滴。
围观人群里几个老船工的眼睛倏地亮了????广东尚武成风,他们认出,这是洪拳中的【吞身】身法!
旁边地上的张举人满脸是血,他见赵掌柜和这对父子争执不休,便偷偷往妹妹的方向爬去。
赵掌柜突然抬脚踩住张举人的手指,靴底碾过他握笔的食指。
“还耀祖,你家祖宗的脸都让你败光了!”他扭头又朝张晚棠啐了口浓痰:“还有你这小蹄子,克死爹娘又克兄长,仁安街谁不知道你是丧门星下凡?”
中年男人落下手,紧紧拽住儿子衣袖,迈步挤开人群向外走去。
“借光,诸位行个方便。”他宽厚的肩膀有些下塌,像是要把所有屈辱都扛进皱纹里。
然而。
就在这时。
少年猛地甩开父亲的手:“爹!他们太欺辱人了!您能忍!我看不下去!”
打手闻言,拳头登时合找:“小衰仔,忍你很久了!"
拳风轰然作响,说话间,那名打手已然纵身而起,提拳砸了过来!
拳势呼啸直奔面门,少年却不退反进,十六岁的骨架咔咔作响,如春竹沥雨般舒展延伸。
少年右手捏成鹤嘴,左腿悄然勾出半步,呈虎尾倒钩之姿??鹤嘴啄喉,虎尾扫胫,正是洪拳虎鹤双形中的【鹤嘴虎尾】!
对方欺身而进,二人之间的距离霎时间缩成咫尺!
电光火石间,少年的父亲却猛地腾身闪进,横挡在蓄势待发的儿子身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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