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馆门外,大街上人流渐稀,张晚棠正抱着膝盖,坐在台阶上哭。
七妹坐在她身边,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其实刚开始,七妹想跟着其他人一走了之,可看着张晚棠单薄的身子,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,独自留了下来。
石阶上凝着夜露,张晚棠的抽泣声混着远处花艇飘来的南音,像是被揉碎的珍珠,撒进珠江的晚潮中。
她忽然抓住七妹的手腕,纤细的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结实的肌肉里。
尽管她也知道,眼前这个姐姐和自己萍水相逢,但她现在实在没有人可以倾诉了......
“那年秋闱放榜,十三行的红毛番送来鎏金烟枪......”少女的泪珠砸在青砖缝里:“说是贺他二十三岁中举,全广州府独一份的体面。”
七妹望着巷口飘摇的灯笼,回想起三年前,曾在码头见过的西洋商船。
那些高鼻深目的洋人捧着南洋来的木盒,天鹅绒衬里上躺着的烟枪,比官老爷的乌纱帽还要亮堂。
“同窗都说,抽两口就文思泉涌......”张晚棠荆滑落,发丝散在夜风里像团乱麻:“他第一次抽完,吐得天昏地暗,还说......说…………………
话没说完,雕花大门轰然洞开。
张举人像块破布似的被提出来,整个人四仰八叉摔在马路上,活像具刚从坟里刨出来的尸体。
一时间,街上的行人都把目光聚了过来,更不乏有好事者开始三三两两围找上前。
当看见两个打手提着拳头,气势汹汹向张举人逼去时,张晚棠眼泪都顾不上擦,飞身扑了过去。
“别打我哥!”她用单薄的身子护在张举人身前,张举人嘶喊着吐出半颗断牙,用力想把她推到边上。
其中一个打手见状,大步上前,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张晚棠小腹上!
“滚开!”
女孩整个人瞬间被瞪得倒飞出去,砰然撞在烟馆门口的石狮子上!
这一幕倒映在七妹的眼中,立时燃起腾腾怒火。
七妹冲进围观人群,顺手从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抢过毛竹扁担,转身冲了上去!
扁担带着呼啸,精准劈在打手后颈,这是她撑船时打水鬼的招式。
那人闷哼一声,应声倒地,她眼底通红,抡起扁担朝着另一个打手砸去。
可是,下一秒。
对方不慌不忙,只见他沉腰坐马,布鞋重踏在青石板上,碾出刺耳声响。
他左臂如鹤翼舒展,右拳却似猛虎出洞,拉出个练家子才有的起手式!
七妹的扁担凌空劈下,那人右拳舒展变爪,指节暴凸如铁秤砣,裹着风声直直迎了上去!
“啊!”
打手吐气开声的瞬间,扁担在离肩头三寸处被生生截停!
打手化爪为桥,小臂如钢鞭扫过扁担,七妹只觉得虎口剧震,毛竹竟在噼啪声中被劈裂成两段!
碎竹飞溅,那人弓步突进,本该收于腰间的左拳却抢先击出,拳头毫不留情,狠狠钻进七妹心窝!
血顿时住了双眼,她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,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。
这一拳出来,围观的人群不由响起一阵倒抽冷气声。
“洪拳!是洪拳啊!”
那名打手掸掸衣服,凶狠的目光扫来,骇得人们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姓张的。”这时,赵掌柜迈着四步走出,他看着满脸是血的张举人,狞笑着说道:“好言劝你,明天乖乖把地契送上门来,五爷我还能考虑………………”
但是。
就在这时。
人群中乍然响起一个少年的反调。
少年清亮的嗓音犹如山涧跃金,还带着三分雏凤初鸣的锐气,震得珠江口的晚风都为之爽朗了一瞬。
“爹,他打坏咱家扁担也就算了,他这洪拳也不正宗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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