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口服生物利用率大概25%,足够了。”吴桐直起身子,嘟囔出一句大家听不懂的话。
人群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,大家交头接耳地说着:“这么少?这能行吗?”“大烟膏子还能吃?头回见!”………………
当阿海喉结滚动,咽下药膏的刹那,吴桐已经重新握紧手术刀。
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,吴桐俯下身,开始运刀划伤口腐肉。
刀锋切进灰白皮肉的瞬间,原本昏迷的阿海顿时浑身颤栗起来,在剧痛的刺激下,他喉咙里发出阵阵野兽般的嘶吼!
“按住他!”吴桐额头青筋暴起,三个年轻船工赶忙扑上来压住阿海四肢,却被他癫狂的力道掀得东倒西歪。
七妹见状立马抄起船桨横压在阿海胸口,膝盖死死抵住桨柄,用力压制住阿海上下蹿动的身体。
就在众人快要脱力时,阿海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,浑身瘫软下来。
沾满血污的胸膛剧烈起伏,可那双充血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茅草屋顶,连刀尖挑出嵌在锁骨下的弹片时,睫毛都不曾颤动分毫。
“按住创口。”吴桐将浸透血水的纱布扔进铜盆,转取来针线,开始缝合伤口。
伤口实在太深,一层根本缝不起来,吴桐从下到上,一连缝了三层,足足上百针!
围观的妇人捂住口鼻后退,阿海却只是眨了眨眼,仿佛皮肉上的穿针走线,是落在旁人身上。
“他………………他不疼了?”七妹站起身左右打量着阿海,难以置信地颤声发问,手里的船桨啪嗒掉在地上。
几个老人对着神龛连连叩首,喃喃念着妈祖显灵,梁叔公拄着拐杖的手抖得厉害,老眼盯着阿海松弛的面庞,踉跄着倒退两步。
仅掏耳勺上的一丁点药膏,就有如此立竿见影的成效,老人看向身旁那颗足有三斤重的大烟膏,不由感到一阵遍体生寒。
这样的大烟膏,每天穿梭往来在伶仃洋上的,不下数千斤。
最惊骇的当属阿海娘,她哆嗦着捧起儿子垂落的手,试着用指甲在儿子掌心掐出月牙痕。
若是平日,阿海早该疼得跳起来,而此刻却像被抽了筋骨的泥偶,连指尖都不曾蜷缩。
【恭喜宿主完成大型开放伤口缝合处理,奖励生命时间+50h】
吴桐站起身,正听见辽阔暮云深处,从广州城西南江边,传来十三行的晚钟声。
夜色漫上甲板时,后生们终于把快蟹船舱里的烟土箱子搬上舢板。
有个赤膊青年抹了把汗,嘀咕道:“赵掌柜这批货傍晚就该到西堤二马路了,这阵时过去,不少得要挨骂。”
“总好过全被个姓韩的截胡了去。”七妹倚着桅杆,咸腥的海风卷起了她鬓角碎发,在布满晒斑的脸颊旁晃动成细碎的光。
吴桐擦净手术刀走过来时,正瞧见她单脚踩在缆桩上,用力系紧帆绳。
少女小腿肌肉紧绷,在暮色中拉出健美的弧线,船体随着浪潮起伏,她却如同钉在甲板上般纹丝不动。
“有这样的驾船本领,干嘛不做点正经营生?”吴桐趴在船舷上,回望着她问道。
听到吴桐的问话,七妹并没有答话,她只是蓦然苦笑,伸手朝远方遥遥指去。
顺着她手指的方向,可以依稀望见江畔灯火辉煌的广州十三行,在这幢富丽堂皇的洋馆的后面,就是帆桅如林的伶仃洋。
“阿桐哥,你看啊。”
七妹声音裹在晚风里,带上了些轻飘飘的落寞:“你瞧,那就是珠江口,西面是被葡萄牙人占据了快三百年的澳门,东边是新安县所属的香港岛,但因为方便通商,英吉利人老早就已经眼红了。”
她顿了顿,语调中满是命不由己的无奈:“现在这伶仃洋上,哪里还有咱们活命的水路?”
吴桐静静听着她的话,久久没有做声。
他不是不想说话,而是当这个沉痛的时代,真正血淋淋展现在自己眼前时,作为后世人的自己,不免一时悲从中来。
脚下的王朝风雨飘摇,大?崩溃的前夜黑暗漫漫,就像这茫茫伶仃洋,看不到尽头......
船帆在长风中猎猎作响,撕碎了七妹离去时的脚步声。
“我也不想做这个。”她走下船楼时轻声说道:“可我......没得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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