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平正仰望着回甘树上的道果,神色平静。
“你看到了?”他问。
“这是预言?还是警告?”
“是未来的一种可能。”他轻声道,“当我们让亡者归来,让遗憾弥补,让眼泪化为力量……世人渐渐忘了‘接受失去’也是一种修行。若人人都不愿放手,魂魄滞留人间,天地灵气失衡,终有一日,连转世之路都会堵塞。”
“所以……我们要停下吗?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我们要学会**告别**。”
他转身走入酒窖最深处,取出一只从未示人的黑玉坛,坛身刻满封印符文,隐隐有哀乐之声从中传出。
“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坛酒。”他说,“名为《终别》。”
“它不治遗忘,也不助重逢。它只做一件事??让人有勇气说‘再见’。”
阿禾懂了。
真正的圆满,不是永不分离,而是在深爱之后,依然能含笑放手。
“你会喝它吗?”她问。
“不会。”李平微笑,“我要把它留给最后一个醒来的我。当他终于走出千眠台,面对万千等待重逢的人时,他会明白:有时候,最深情的举动,是转身离开。”
阿禾落泪。
但她知道,这才是完整的道。
数月后,东海忆洲之上,那座无字石碑终于显现出铭文:
> “第一杯酒,敬死亡本身。
> 谢它教会我们珍惜光阴,教会我们说出‘我爱你’,教会我们在有限中创造永恒。
> 若无终结,何来意义?
> 若无离别,何来重逢?”
与此同时,回甘树果实成熟,自动脱落,落入李平掌心。
【道果凝成:‘情圣元胎’】
【主体意识恢复至91%】
【距离完全苏醒:尚余八十七年零三个月】
李平握着道果,闭目良久。
当他再次睁眼时,眼中已有星河流转。
“阿禾。”他轻声唤道。
“在。”
“帮我记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等九百年后的月圆之夜,若我已能行走世间,请召集所有人,在采白轩外摆一千张桌子,备一万坛酒。
不要悲伤,不要跪拜,只需举杯畅饮,谈笑风生。
让孩子们在桌下追逐,让老人们讲述往事,让恋人们依偎着看月亮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你把我这坛《终别》打开,洒向夜空。”
“告诉他们,我不是消失了,我只是去赴另一个约。”
“告诉他们,别为我哭。”
“因为这一次,是我主动选择了告别。”
阿禾泣不成声,却用力点头。
她知道,这一刻终会到来。
但她也知道,在那之前,还有八十七年的光阴可以燃烧。
她走出酒窖,迎着晨光,高声下令:
“开坊!今日酿造《笑别》!”
“凡愿笑着送别所爱者,皆可参与!”
“此酒不伤情,不绝念,只为证明??即使分离,我们仍能保有尊严与温柔!”
十万工匠应声而动,听心花摇曳,心焰升腾,墨语藤编织出千万段临别赠言,融于酒胚之中。
七日后,酒成。
色泽清冽如晨露,入口微甜,回味却有一丝苦涩,恰似人生最后一程。
第一杯,由禾伯饮下。
他坐在井边,望着阿禾,笑着说:“丫头,我快走了。但我一点都不怕。因为你娘在那边等我,她说她酿了新酒,就差我这老家伙去尝了。”
说完,他靠在老槐树下,缓缓闭眼,身形化作点点金光,随风而去,落进回甘树根须之中。
【首位自愿安返者归源】
【贡献愿力+1000】
【解锁‘安宁辞世’仪式模板】
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学习如何优雅地告别。
北境陈昭将军在百岁寿辰当日,召集三百老兵,共饮《断刃温酒》最后一坛,随后齐声高唱战歌,集体坐化,魂归醉乡英灵殿。
丹霞宗掌门携未婚妻梅花牌位,步入雪山之巅,将《履约》洒向寒风,笑言:“百年之约,今朝圆满。”随即羽化登仙。
就连那只白狐,也在月圆之夜,将另一半玉佩埋入土中,低语:“我等到了你想回头的那一刻,现在,我可以安心去投胎了。”
世界在变。
不再是恐惧死亡,而是尊重终结。
不再是执着重逢,而是珍视曾经拥有。
李平每日依旧坐在巷口小馆,接待来往行人。
有人为爱而来,有人为恨而至,有人只为问一句“他还记得我吗”。
他不急,不躁,一杯一杯地倒,一句一句地答。
他知道,这场漫长的守望,正在走向终点。
但他也知道,终点不是结束,而是另一种开始。
某个清晨,朝阳初升,整个醉乡笼罩在金色薄雾之中。
李平站在千眠台上,望着脚下万家灯火,忽然轻声吟道:
> “酒非不死药,亦非通天梯。
> 它是凡人心头最后一口气,是不肯低头的倔强,是明知会碎还要捧起的琉璃盏。
> 若有一天你见酒落泪,请不必羞愧??
> 那是你灵魂深处,还住着一个不愿遗忘的人。”
吟罢,他转身,走入酒窖,将《终别》坛子轻轻放在道果旁。
门外,阿禾提着一壶新烫的酒走来,轻声问:“老师,今天要喝什么?”
他推开门,笑容温暖如初:
“今天的客人,很多吧?”
“嗯,排到巷尾了。”
“那就……照常营业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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