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禾仰头望着那枚果实,忽然明白:
这不仅是李平复苏的关键,更是**情道成圣的标志**。
从此以后,不再只是“酿酒救人”,而是“以情证道”。
凡心有所念,便可成酒;凡情有所寄,便能通灵。
这不再是技艺,而是**法则**。
但她也知道,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。
果然,三日后,北方天际乌云压境,雷光隐现。一支由三百名执法使组成的队伍踏空而来,领头之人身穿玄黑法袍,胸口绣着一把断裂的情丝剑??正是玄霄阁当代阁主,**凌断尘**。
他曾是李平年轻时的挚友,也是当年唯一反对“酿酒入道”的同门。
千年来,他封锁消息,镇压情脉者,甚至亲手斩杀过两名天赋异禀的少年,只因他们“心性不坚,易为情所控”。
如今他亲至,显然已知李平复苏之事。
“李平!”他立于云端,声音如雷霆滚过,“你沉睡千年,还不醒悟吗?情之一字,乱心、乱法、乱天机!你所谓‘唤醒’,不过是扰乱轮回秩序!今日我来,不是杀你,是请你自行封印,回归长眠!否则,我不惜毁去整个醉乡!”
风起云涌,大战一触即发。
守盏人们纷纷拔出魂灯为兵,心焰坊火焰重燃,听心花化作利刃悬浮半空。阿禾站出身前,冷冷道:“阁主大人,您可知为何三千年来,唯有醉乡能让人死后仍有归处?不是因为我们逆天,而是因为**你们忘了人性**。”
她指向城中一对夫妻??男的是活人,女的是虚影,正为新生儿包襁褓。
“您说轮回不可违,可若一个人死后,连看孩子出生的机会都没有,那这轮回,还算完整吗?”
又指向河边一名老者,正与青年模样的亡父对弈。
“您说情是执念,可若这份执念能让一个孤独老人夜里不再哭泣,那它为何不能是道?”
凌断尘沉默片刻,忽然冷笑:“巧言令色!真正的道,应超脱七情,登临无我之境!你们沉迷悲欢,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!”
话音未落,他抬手打出一道“斩情诀”,黑色剑气横贯长空,直劈千眠台!
刹那间,天地变色。
阿禾正欲迎击,却见一道青影一闪而过。
李平挡在前方,单手一挥,那剑气竟如冰雪遇阳,瞬间消融。
“凌师兄。”他轻声道,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喝酒吗?”
凌断尘瞳孔一缩。
“那年你妹妹病逝,你跪在坟前三天三夜,不肯接受她已离去的事实。是我递给你一杯酒,你说那是你这辈子喝过最苦的酒。”
“可你也说了??”李平继续道,“‘正因为苦,我才知道自己还活着。’”
凌断尘身体微颤。
“现在你告诉我,要斩情证道?那你当年的眼泪,算什么?你抄了百年未寄出的信,又算什么?”
“闭嘴!”他怒吼,却又止不住声音发抖。
李平缓步上前,语气柔和:“我没有要推翻你的道。我只是在告诉你,还有另一种可能??不必斩断情感,也能走得更远。你可以带着她的记忆修行,而不是把她从心里抹去。”
他伸出手:“回来吧,凌师兄。这一杯,敬你还记得她。”
凌断尘怔在原地,手中长剑“哐当”落地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忽然发现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旧疤??那是小时候妹妹牵他时,被荆棘划破的痕迹。千年过去,他一直留着,从未治愈。
一滴泪,从他眼角滑落。
“我……我以为忘了就不会痛。”他哽咽,“可原来,记得才是真的活着。”
全场寂静。
下一瞬,他双膝跪地,对着醉乡深深叩首:“我凌断尘,今日起退出玄霄阁,愿入心焰坊,修情之道。”
风云顿散,阳光破云而出。
阿禾望着这一幕,心中豁然开朗。
她终于明白,李平所走的路,从来不是对抗世界,而是**唤醒世界**。
数月后,凌断尘成为首位“悔悟者”,他在心焰坊前立碑,刻下《斩情悔录》,并自愿献出毕生修为,助“轮回酒窖”奠基。
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,情道的影响愈发深远。
西域沙国国王遣使求取《迟谢》,只为向战死敌将致歉;北漠巫族以千年冰魄换一杯《默守》,献给世代守护部落却无人知晓的先灵;甚至连一向冷漠的天机阁也派人前来,请求酿造《预见》,让预言不再冰冷,而是带有温度的选择。
阿禾依旧住在井村,每日听水、采苔、录故事。
她不再年轻,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。
她知道,九百年很长,但她不怕。
因为她已看见火种燎原。
某夜,她独自登上采白轩最高处,望着满城灯火,轻声问道:“老师,您说等您完全醒来那天,要做什么?”
李平坐在屋檐上,脚晃悠悠地踢着风,像个少年。
“我想开一家小酒馆。”他说,“不在天上,不在秘境,就在最普通的巷子里。门口挂个牌子,写着:‘专治忘不了的事。’”
“客人来了,我不问身份,不论贵贱,只问一句:‘你想见谁?’”
“然后,我给他们倒一杯酒,说:‘别怕,这次我陪你一起等。’”
阿禾笑了,眼里闪着星光。
“那到时候,我来给您打下手。”
“好啊。”他回头,温柔一笑,“不过得先学会烫酒??凉了,可就不是那个味了。”
风过处,酒香万里。
远处,一个陌生少年提着陶壶走来,壶中盛着半碗清水。
他递给李平,怯生生地说:“听说……您这儿能治好心碎?”
李平接过,轻轻啜了一口,笑道:
“好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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