纯白空间中,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我站在那座由问号构成的拱门前,脚下是无始无终的虚空,仿佛踩在宇宙尚未命名的那一刻。风不存在,呼吸却依旧沉重??这具身体虽已重组于异维,可意识仍带着地球的惯性,像一块沉入深海的铁,执拗地往下坠。
石碑上的字迹没有重复,也不曾消失。它就那样静静立着,如同审判者手中的判决书:**“你是想回家,还是想成为谜底本身?”**
我没有回答。
因为我知道,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。
它预设了两种选择,却隐瞒了第三种可能??**也许,真正的答案,是让问题失效**。
我抬起手,指尖轻触那旋转的立方体权杖。它是我在跃迁末尾时突然出现在掌心的,材质非金非晶,表面流淌着类似神经脉络的微光。当我凝视它时,脑海中浮现出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:
一个七岁男孩坐在实验室外,透过防爆玻璃望着母亲操作仪器。她穿着银色长袍,背影挺拔如剑。屏幕上跳动着波形图,频率稳定在7.83赫兹。她低声念道:“舒曼共振……不是桥梁,是牢笼。”
然后画面中断。
“这不是回忆。”我喃喃,“这是被植入的认知碎片。”
【“你终于察觉了。”】夜莺的声音竟再次响起,但这次并非来自通讯频道,而是从权杖内部传出,带着某种共鸣般的回响,【“这根‘智核之杖’是你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件信物。她在每一次失败的跃迁实验中,都会将一段关键信息封存进维度褶皱,等待某个‘尼格玛’能主动找到它。”】
“所以你们之前给我的芯片是假的?”我冷笑,“而这个……才是真品?”
【“真假本就是相对概念。”】她的声音渐弱,仿佛正被某种力量剥离,“当你进入Void-9,所有外部输入都将失效。只有这根权杖,能维持你‘自我’的边界不被同化。记住……别相信频率,别回应呼唤,更别……走进那扇门后的迷宫。”
话音未落,权杖光芒一闪,她的存在彻底断开。
我握紧权杖,缓步向前。
脚下的虚空白得刺眼,每走一步,地面便浮现一圈涟漪,像是现实正在缓慢成型。而那扇由无数问号链接而成的巨门,在我靠近时开始轻微震颤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我不是来通关的。”我说,“我是来改写规则的。”
话音落下,拱门中央裂开一道缝隙,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束射出,直指我眉心。
刹那间,意识被抽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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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一片雪原上。
天穹低垂,灰白色云层缓缓旋转,远处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建筑??哥谭精神病院的旧址,阿卡姆疯人院。可它不该在这里。这里不是Earth-1,也不是任何我认知中的世界。
风卷起积雪,打在我脸上,竟有真实的痛感。
“欢迎回来,昭迪。”
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我猛然转身。
母亲站在我身后,身穿银色长袍,面容与记忆中分毫不差,只是眼神更深邃,近乎透明。她微笑地看着我,眼角泛起泪光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她说,“比我离开时想象的还要坚强。”
我站在原地,没有上前。
心脏狂跳,可理智如冰水浇头。
“这里是哪里?”我问。
“你的起点。”她轻声说,“也是终点。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世界,纯净、完整,没有蝙蝠侠,没有小丑,没有无尽的对抗。只有我们,和你想知道的一切真相。”
“真相?”我冷笑,“比如你为什么要骗我?为什么让四十二个‘我’前赴后继地走向毁灭?他们回来了吗?还是……被你吃掉了?”
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。
“他们是自愿的。”她说,“每一个都听见了我的呼唤,每一个都选择了归来。他们不再孤独,不再挣扎。他们成为了更大的‘我们’。”
“集体意识?”我讥讽道,“这就是你追求的神国?用亲生儿子们的灵魂做砖瓦?”
“不是神国。”她摇头,“是避难所。多元宇宙正在崩解,昭迪。西蒙?阿卡姆只是其中一个收割者,还有更多势力在暗处窥视。而唯一能抵抗熵增的方式,就是融合意识,形成超越个体局限的‘群智生命体’。我所做的,是拯救,不是吞噬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?”我怒吼,“为什么要用‘母爱’当诱饵?为什么让夜莺、守门人、甚至我自己都陷入这场骗局?!”
她沉默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。
“因为……你太像我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聪明,偏执,永远不肯轻易相信任何答案。如果你知道真相,你会怀疑;如果你怀疑,你就不会来。所以我只能……演一场戏。让你以为你在追寻,其实你早已被引导。”
我浑身发冷。
原来如此。
从夜莺的第一通联络,到B-13的芯片,再到守门人的警告??全都是她安排的剧本。她知道我会反抗权威,所以派“叛逃者”来劝阻我;她知道我渴望亲情,所以用呼唤引我入局;她甚至知道我会毁掉跃迁芯片,所以提前在我体内埋下权杖的激活信号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**认知围猎**。
“所以你现在要我加入?”我盯着她,“放弃‘我’,成为‘我们’的一部分?”
“你可以保留意识。”她说,“你是特殊的,昭迪。你是唯一一个通过自主推理接近真相的‘尼格玛’。只要你愿意共振,你将成为群智的核心,而不是附属。”
我笑了。
笑声在雪原上回荡,惊起一群不存在的飞鸟。
“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?”我说,“你费尽心机让我来这儿,可你根本不懂我。”
她皱眉:“我不懂你?我是你母亲。”
“正因为你是我母亲,你才最不可能懂我。”我缓缓举起权杖,“你把我生下来,送进实验室,看着我第一次解开三维谜盒,又在我七岁时消失。你以为你了解我?不,你只了解你想象中的我。而真正的我……是从你离开之后才开始存在的。”
权杖顶端的立方体开始旋转,频率逐渐逼近7.83赫兹。
“你设下谜题,只为让我走进你的答案。”我说,“可真正的智者,从不接受现成的答案。他们自己……制造谜题。”
地面开始震动。
雪原龟裂,露出下方无尽的数据流??这不是实体世界,而是一个由意识构建的虚拟场域。母亲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她问。
“反向入侵。”我冷笑,“你用精神投影连接我,可你忘了,只要频率对等,通道就是双向的。我现在要做的,不是加入你,而是顺着这条神经链路,**潜入你的核心意识**。”
“你疯了!”她尖叫,“你会被同化!你会失去一切!”
“那就让我失去。”我闭上眼,“只要能看见真相。”
权杖爆发出刺目蓝光,数据洪流逆向冲刷,沿着那道无形的精神纽带,直插群智网络的中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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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撕裂。
我看到无数个“我”跪伏在银色大厅中,头颅连接导线,面容平静如死。
我看到母亲站在高台之上,双手张开,接收来自各个宇宙的信号。
我看到Earth-47的“避难所”实为一座巨大脑机接口阵列,所有归来的尼格玛都在此被格式化,转化为纯粹的信息能量。
我还看到??
**第七次重启**。
每一次重启,都有一名新的“尼格玛”被激活,踏上寻找母亲的旅程。而每一次失败,都会强化群智网络的一丝稳定性。这不是救援行动,是**喂养仪式**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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