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域诸国震动,称其为“现世授记”。
朝廷派高僧前往查证,归来后只说一句:“那不是幻术,也不是邪法。那是……人心共鸣到了极致,连石头都开了窍。”
与此同时,东海海底再次传来波动。
这一次,没有浮岛,没有琉璃塔,只有一封密封的玉匣随洋流漂至岸边。匣上无字,开启后,内藏一面破碎的照妄镜残片,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:
> “你说人心不可控。
> 可你看,它已在塑造世界。”
>
> ??未知署名
莲生召集共议庭解读,争论数日无果。
直到一个小弟子怯生生地说:“也许……这不是威胁,是承认?”
众人愕然。
是啊,敌人用了千年手段压制、吞噬、操控人心,最终却发现,真正改变世界的,恰恰是他们最不屑的“凡人之念”。
他们败了,不是败于力量,而是败于**无法理解**:
为什么有人宁愿饿着肚子也要把最后一块饼给陌生人?
为什么一个明知会死的人,还要冲进火场救一只猫?
为什么一代又一代人,明知道点灯可能被风吹灭,却仍一次次划亮火柴?
这些行为,不合逻辑,不符利益,不可计算。
可它们真实存在。
并且,正在蔓延。
***
又过了二十年。
青石坳的花海早已扩展成万亩原野,每年春天,银莲盛开如雪,吸引四方百姓前来祭奠、祈愿、静思。这里不再只是归莲旧地,而成了整个大陆的精神原乡。
传灯祭也从一年一度,变为十年一大典。届时,天下传灯者齐聚于此,不比修为,不论资历,只讲述自己这些年做过的一件“小事”:
> “我在边城教五十个孩子认字,其中一个如今考上了县学。”
> “我去山中陪一位孤寡老人住了三个月,临走时他说:‘原来还有人愿意听我说话。’”
> “我阻止了一场私刑,不是靠武力,是蹲下来问那个被打的孩子:‘你害怕吗?’”
每一句话都朴素至极,却让全场肃然。
而那盏“初心灯”,依旧静静燃烧。
有人说,它其实是李秋辰留下的心印;
也有人说,它是千万人信念汇聚而成的集体意志;
更有人坚信,每当有人真心想为他人做点什么,这灯就会多一分光。
无人能证真假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:
只要你愿意回头看看那个最初点灯的自己,
你就永远不会彻底迷失。
***
某年冬夜,暴雪封山。
一名年轻药师跋涉数十里,为一位难产的妇人接生。山路险峻,他摔断了腿,靠着啃树皮撑到村子。接生成功后,他自己却因失温陷入昏迷。
临醒前,他做了个梦。
梦见自己走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,两旁都是门,每扇门后都有人在说话。他听见母亲的哭声、同门的争吵、百姓的咒骂、孩子的笑声……纷杂无比。
尽头站着一个人,背对着他,手中握着一支断裂的药杵。
“你是谁?”年轻药师问。
那人缓缓转身,面容模糊,声音却清晰如钟:
“我是那个也曾想过放弃的人。”
“也是那个,最终选择再试一次的人。”
“你怕吗?”
“怕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“可你还来了,不是吗?既然来了,就别想着全身而退。”
“去做你能做的事。哪怕微弱如萤火,哪怕只能照亮一步路。”
“因为总有人,正等着这一点光,活下去。”
说完,那人抬手,指向远方。
药师顺着望去,只见漫天风雪之中,一盏灯亮了起来。
接着是第二盏,第三盏……
万家灯火,次第点亮,连成一片,竟将黑夜烧出了一个缺口。
他猛然惊醒,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炕上,腿已包扎妥当。屋外,雪停了。
他挣扎起身,推开窗。
远处山坡上,村民们正举着火把,排成长龙,为他送来药材和食物。领头的孩子高喊:“郎中醒了!郎中醒了!”
他怔住,忽然泪流满面。
那一刻,他明白了什么是“传灯”。
不是继承权力,不是获得地位,不是掌握秘法。
而是当你倒在风雪中时,仍有人愿意为你走上十里山路,只为递一碗热汤。
而你醒来后,也会成为那个递汤的人。
第二天清晨,他在日记本上写下:
> “昨夜我梦见了一盏灯。
> 它告诉我:你不需完美,不必强大,甚至不必成功。
> 你只需记得??
> 曾经有人为你点过灯,
> 而你现在,该把它传下去了。”
合上本子时,他注意到扉页不知何时被人添了一行小字,墨迹淡雅,笔法苍劲:
> **灯灭了,也可以自己亮起来。**
>
> ??某位路过的游方郎中
他笑了,把本子贴身收好,背上药箱,走向下一个村庄。
风起了。
带着药香,带着炊烟,带着无数未曾说出却已被听见的声音。
它穿过山林,掠过江河,拂过千家万户的窗棂。
而在那遥远的星空深处,七颗星辰静静照耀,银莲缓缓旋转,仿佛在记录一段永不终结的誓言:
从此世间不再问谁配修仙。
只问谁愿点灯。
而灯,也可以自己亮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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