屠飞云进城了,这是什么概念?
看看天上那些仓皇逃窜的流光就知道了。
半年前龙鳞江上出事,县塾内院首席大师兄亲自出手,五猖兵马围城,如此大的场面,许多深水老王八依旧不动如山,吃瓜看戏。
...
那一盏“初心灯”在青石坳的花海中静静燃烧,不增不减,不摇不灭。十年来,无数人前来守夜,有人为求心安,有人为寻方向,也有人只是想看看??那传说中从未熄灭的光,是否真的存在。
他们来了,看见了,然后沉默地坐下。
风穿过花瓣,发出细碎如低语的声响。有人忽然流泪,不是因为悲痛,而是因为在多年奔走、争斗、妥协与遗忘之后,竟在此刻,听见了自己年少时的声音:那个说要救人的孩子,那个想让娘亲不再咳嗽的少年,那个在雪夜里发誓“若我有法力,必不让无辜者冻死”的少女……
他们都曾点过灯。
只是后来,走着走着,就忘了。
可这盏灯记得。
它不言语,也不显神通,只静静地亮着,像一颗不肯坠落的心。直到某个深夜,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踉跄而来。她双目浑浊,腿脚不便,却坚持一步步踏过湿漉漉的银莲花瓣,直走到灯前才停下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,展开,声音沙哑:
> “阿禾识蛊救村一事,载入《人道经》第二卷第三章……”
念到这里,她忽然哽住,眼眶红了。
“我是阿禾的娘。”她说,“我女儿没能活到今天。高热退了,可蛊毒已入心脉,七日后……走了。”
她顿了顿,抬手抹去泪水,继续念:
> “但她留下一句话:‘我想当药师,不是为了飞升,是为了不让妈妈再看着爸爸死去时,只能流泪。’”
全场寂静。
老妇人将这张抄录的段落轻轻放在灯下,又从布包里取出一株干枯的寒露草根,小心翼翼埋进花海边缘的泥土里。
“她说,这草要在月圆前种下,才能活。”老人喃喃,“今年月亮圆了七次,我每次都来种一次。前六次都没活,这次……这次我想试试第七回。”
她说完,磕了个头,颤巍巍起身,被人搀扶着离去。
没人知道她能不能等到花开,但那一夜,花海中的银莲竟齐齐转向,仿佛在目送她的背影。
而那盏灯,微微跳动了一下,像是回应。
***
三年后,北境大旱。
赤地千里,河床龟裂,连最耐旱的灵草也都枯成了灰烬。百姓易子而食,盗匪横行,边境守军因粮草断绝而哗变,数城告急。
朝廷派钦差巡视,带回一句话:“此非天灾,乃人心之荒。”
李秋辰若在,定会认得这话的出处??是他当年批注《黑典残卷》时写下的:“邪阵之所以成,不在地脉错乱,而在人心失耕。”
如今,这片土地正经历一场无形的“心旱”。
传灯者们奔赴各地,却发现以往奏效的方法尽数失效。讲《人道经》故事,听众麻木;分发药丸,反被抢夺哄抢;有人甚至怒吼:“你们的‘善’值几个铜板?能换一斗米吗!”
共议庭紧急集会,气氛凝重。
“我们是不是做错了?”一名年轻执事低声问,“我们教人向善,可当人连饭都吃不上时,善就成了奢侈品。”
莲生坐在主位,鬓角已染霜色。她望着窗外干涸的药田,良久才开口:“不是善错了,是我们忘了??**善,首先要让人活下去**。”
她站起身,宣布三项决策:
第一,开放所有藏经阁,允许民间抄录、传播乃至修改《人道经》,只要核心精神不变;
第二,联合百家医馆、商会、农坊,组建“活路盟”,以工代赈,教百姓识药、种药、制药,换取口粮;
第三,重启“燃身坛”仪式,但目的不再是献祭自身,而是象征性焚烧旧规条??那些“非本门弟子不得学”“未通玄者不得触丹方”的禁令,一把火,烧尽。
消息传出,震动天下。
有保守派怒斥:“这是自毁根基!”
也有激进者冷笑:“不过是收买人心!”
可当第一批“药工学堂”在灾区开课时,人们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:
七八十岁的老药师跪在地上,手把手教十一岁孤儿辨认药材;
曾经高傲的七莲卫脱下战甲,扛起锄头,在烈日下翻土育苗;
一位曾因误诊致人死亡而自我放逐二十年的医师,在课堂上老泪纵横:“我终于……又能救人了。”
三个月后,北境第一片人工药田丰收。
收获的不是名贵灵药,而是最普通的清火藤、止咳叶、安神籽。它们被制成粗制丸散,免费发放,同时附上一张小纸条:
> “这不是仙丹。
> 它不会让你飞升,也不会延寿百年。
> 但它能让你今晚睡个安稳觉,明天有力气继续走。”
>
> ??来自和你一样的人
奇迹悄然发生。
越来越多的人加入“活路盟”。他们不要钱,也不要名,只求一个位置,一份能做的事。有个瞎眼的老琴师,每天坐在药铺门口弹一支不成调的曲子,说是“驱邪安魂”;有个流浪儿,把每张发药单据都画上笑脸,说“吃了药的人,该高兴一下”。
最令人动容的是,某夜暴雨突至,新建成的药材仓库屋顶漏水。上百名村民自发冒雨赶来,用蓑衣、木板、身体挡住雨水,硬是护住了那一仓救命药。
事后有人问:“值得吗?淋病了怎么办?”
一个汉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咧嘴一笑:“值。因为我妈去年就是靠这药活下来的。那时候,也有人这么护过她。”
这句话传到莲生耳中,她站在窗前,久久未语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通知各地,从今往后,所有药田收获,留三成归劳动者所有,其余由共议庭统一分配。”
许青惊问:“这不合规矩!修士辛劳炼药,凭什么平白分给凡人?”
莲生转头看他,目光平静却锋利:“**修士的‘辛劳’,本就建立在万千凡人供养之上。**
我们吃的米,穿的布,住的屋,哪一样不是他们种、织、建的?
我们所谓的‘超凡’,不过是在他们撑起的地上,多修了几层楼而已。
现在,是该把楼梯还给他们的时候了。”
这一令下,天下震动。
但也正是从那时起,民间对“修仙”的看法彻底改变。
不再视其为遥不可及的神迹,而是一种可以学习、可以参与、可以贡献的生活方式。
有人开始自称“半仙”,不是嘲笑,而是骄傲??因为他们真的学会了制药、布阵、调理气息;
孩子们的游戏不再是“扮神仙”,而是“办药堂”,你当郎中,我当采药童,他负责记账发药;
甚至连街头说书人都换了新段子:
> “话说那年大旱,天不下雨,人心却下了场大雨……那一夜,千百人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风雨,护住了光。”
***
又五年。
南方水患频发,堤坝屡修屡塌。官府查探根源,发现竟是地下有一座远古阵法残骸,每逢汛期便吸收水汽,引发地陷。请来的阵法师破之不得,反被反噬重伤。
最后,是两名出身农家的传灯者提出方案:不用强破,不必镇压,而是以“归忆阵”为基础,在堤岸沿线设立三百六十座小型守灯祠,每祠供奉一位历代治水牺牲者的牌位,并收录百姓口述的治水往事,每日诵读。
“水有记忆。”其中一人说,“土地记得流过的血,也记得扛过沙袋的手。我们不是要控制它,是要唤醒它。”
七日后,洪水平息,堤坝自行凝固,裂缝处竟长出一种前所未见的藤蔓,根系深入岩层,牢牢锁住泥土。植物学家鉴定后震惊发现:这种藤,基因序列与《人道经》纸张所用桑皮纤维高度相似。
仿佛大地本身,也在回应人心。
此事传开,世人始信:**道,不止存于高山之巅,亦生于万民呼吸之间。**
***
然而,真正的风暴,总在无声处酝酿。
这一年,西域传来异象。
一座千年佛窟深处,壁画突然自行变化。原本描绘佛陀讲法的图景,渐渐褪色,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陌生画面:有女子持药杵捣药,有男子背着孩童穿越火海,有老人在废墟中点燃油灯……每一幕,都来自《人道经》中的真实故事。
更奇的是,每当有人在画前静坐,耳边便会响起低语,内容竟是那人内心最深的悔恨或渴望。有人痛哭跪拜,有人顿悟出家,还有人当场撕毁修行功法,宣称“这才是真经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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