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再次洒落时,归曦宗众人正围坐在虚妄之境边缘的篝火旁。汤已尽,碗已空,唯有余温在掌心流转。那口黑铁锅静静置于中央,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般的金线,仿佛吸纳了某种无形之力,微微震颤着,如同沉睡中的心跳。
苏灵儿望着这口锅,忽然意识到??它不只是林清风口中“团结人心的利器”,更像是一面映照灵魂的镜。
她曾以为自己煮的是勇气,是试炼,是逼人直面恐惧的手段。可如今才明白,真正被疗愈的,从来不是别人,而是她自己那颗长久封闭的心。那一道道怪异到令人作呕的菜肴,原是她无声的呐喊:**“你们敢不敢接受这样的我?”**
而他们吃了。
不仅吃了,还笑着说:“师姐,再来一碗。”
叶无尘将锅收起,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一件圣物。“清风师兄说得对,”他低声道,“有些东西,看似阴森可怖,实则藏着最深的暖意。就像你当年端出【深渊蠕动之脑】时,眼里没有恶意,只有期待。”
苏灵儿怔住。
那一刻,她终于敢承认:她怕的从来不是失败,也不是轻视,而是无人理解她的坚持。
而现在,有人懂了。
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,七日共业试的传送阵开始共鸣。一道金色光柱自天而降,笼罩归曦宗所在区域。其余队伍陆续被召回现实世界,有的满身伤痕,有的神情恍惚,更有甚者双目失焦,口中喃喃重复着幻境中的惨剧。
唯独归曦宗,二十八人皆神色清明,站姿挺拔,彼此肩并肩,如一支真正淬炼过的利剑。
当光芒散去,众人已立于玄天阁主殿广场之上。四周欢呼雷动,各大宗门代表纷纷上前致意。昔日讥讽者如今低头避让,而曾经高傲的世家子弟,则主动递来贺礼。
主持长老亲自登台,宣布本届论道大会最终评定:
“归曦宗,三项全通,战绩卓著!问道碑破千年谜题,斗法台以弱胜强,共业试未杀一人而夺魁首之位!特授‘九霄清誉’匾额一方,列入上品宗门候选名录!”
全场寂静三息,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喝彩。
李青山眼眶泛红,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。他曾是边军弃子,今日却站在万众瞩目之下,胸前挂着属于胜利者的玉符。
张小鱼轻轻握住他的手,低声说:“你看,我们不是废物。”
这一刻,他们不再是“问题弟子”,不再是“魔道残余”或“逃兵孤女”。他们是归曦宗的人,堂堂正正,问心无愧。
然而,就在庆典即将进入高潮之际,天空骤然变色。
乌云翻涌,非雨非雷,竟似有亿万冤魂在其中哀嚎。九龙盘柱的宫阙之上,浮现出一道巨大裂痕,仿佛天地本身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紧接着,一声苍老而冰冷的声音响彻四野:
“荒谬!一群乳臭未干的小辈,也配称‘楷模’?也配谈‘正道’?”
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那裂缝之中,缓缓走出一名老者。他身穿紫金道袍,头戴星冠,面容威严,赫然是玄天阁九大元老之一??**天律尊者**!
但苏灵儿瞳孔一缩。她曾在典籍中见过此人的画像,可画中人双目清明,气度庄严;而眼前这位,眉心隐现黑纹,周身气息滞涩,分明已被外力侵蚀!
“小心!”她厉声提醒,“那人不对劲!”
话音未落,天律尊者抬手一指,一道法则锁链凭空生成,直取归曦宗众人!
“罪名三条!”他冷喝,“其一,私藏邪器??尔等所用黑锅,乃上古‘噬魂鼎’残片所铸,专食修士精魄;其二,勾结外敌??叶无尘体内藏有堕天剑意,实为黑渊教余孽;其三,扰乱秩序??共业试中拒不杀人,违背天道竞争之理,此乃软弱,非仁慈!”
每一条指控都如雷霆轰顶,瞬间点燃群议。
“原来如此!我就说他们怎么可能不杀人!”
“果然有问题!那锅我看就邪门得很!”
“叶无尘那一剑……根本就是魔功!”
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,方才的赞誉顷刻化为刀锋。
苏灵儿怒极反笑:“你凭什么定罪?证据何在?规则何处写着‘必须杀人’才算正道?”
“本座即规则。”天律尊者冷冷道,“我执掌天律三百载,岂容尔等蝼蚁质疑?今日便代天行罚,诛灭邪氛!”
锁链暴涨,眼看就要落下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青影倏然掠至高空,挡在锁链之前!
正是林清风。
他依旧懒散地捧着一碗热腾腾的【深渊之心?沸腾版】,一边啜饮一边叹气:“哎呀呀,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出。每次大会结束,总要跳出来个‘维护正统’的老家伙,搞得好像天下只有他会修仙似的。”
全场哗然。
“林清风?归曦宗那个疯厨子?!”
“他竟敢拦天律尊者?!”
林清风却不理众人,只是吹了口气,将汤面上漂浮的一粒黑渣吹走,然后悠悠道:“老东西,你以为披了件道袍,就能冒充天律?你早死了,二十年前就被黑渊教种下‘傀心蛊’,现在说话的,是你体内的寄生灵吧?”
天律尊者脸色不变,可袖中手指却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胡言乱语!拿下此人!”
数十名玄天阁执法使立刻冲出,长鞭、飞刃、雷网齐发,直扑林清风。
但他只是轻轻一笑,随手将剩下半碗汤泼向空中。
刹那间,诡异一幕发生??
那汤水并未落地,反而在半空中凝成一片漆黑水域,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面孔,皆是曾被黑渊教吞噬的亡魂!它们嘶吼着,挣扎着,最终汇聚成一句低语:
**“找到你了。”**
下一瞬,那些面孔猛然扑向天律尊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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