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铁,浓云压城,宁安西郊的风卷着沙石呼啸而过,仿佛天地也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低吟。陈盛策马疾驰于山道之上,身后八百精锐无声跟随,刀锋未出鞘,却已透出森然杀意。断渊横挂肩后,刀身微颤,似感应到主人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。
他不再推演趋吉避凶,也不再权衡利弊。这一夜,他要以势破局,以刀证道。
王家祖坟被掘,棺木空荡,连尸骨都未留下半寸??这是对死者的亵渎,更是对他血脉根源的挑衅。而那山屋中密布的血符与纸人,每一道朱砂笔迹皆出自上古邪典《冥引录》,正是千年前黑莲一脉失传的“唤灵祭”。他们要用他母亲的生辰命格为引,勾动埋藏在他体内的斩厄刀尊残魂,将其炼化为受控的“弑神傀”。
可笑的是,这一切布局之始,竟早在他踏入靖武司的第一天便已悄然铺开。
“王砚之……”陈盛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唇角泛起一抹冷意,“你不是死了三年,而是早就成了许崇山的走狗,甚至可能是玄悲最早安插在宁安的棋子。”
他终于明白,为何当年自己初展刀意时,那位总教头会怔怔望着他喃喃:“像,太像了……”
那不是惊叹,是确认。
如今王砚之虽死,但其门徒仍在暗处潜伏,借其遗志继续推进这场跨越数十年的阴谋。他们在等一个时机??一个能让斩厄血脉彻底觉醒却又失控反噬的瞬间。届时,他将不再是人,而是一把无主之刀,任由幕后之人执掌,屠尽天下正道。
“可惜。”陈盛握紧断渊刀柄,眸光如电划破黑暗,“你们忘了,趋吉避凶的本质,从来不是逃避,而是看清命运流向之后,顺势而击!”
前方山林深处,隐隐有红光浮动,如同地底裂口渗出的血焰。厉槐生策马上前,压声禀报:“大人,探子回报,山屋四周布有‘九阴锁魂阵’,一旦踏入,神识即遭侵蚀。另有十二名黑袍人守在外围,皆佩戴金泉寺印记,修为最低也是通玄初期。”
“玄悲残部。”房炎瑞冷笑,“果然没死干净。”
“不只是残部。”陈盛眯眼望向远处,“那是‘影僧’十二卫,传说中只听命于黑莲圣主真传的死士。若他们在此,说明有人重新点燃了黑莲信火。”
话音未落,天书再度震动:
【警告:极危临近!倒计时:两时辰三十七分】
【检测到血脉共鸣波动,来源:山屋地下祭坛】
【建议行动:立即摧毁核心阵眼,否则宿主灵魂将被强行剥离,成为刀尊残念容器】
陈盛没有回应天书,只是缓缓抽出断渊刀,刀锋轻点虚空,顺势感知全开。
刹那间,万籁俱寂。
在他的视野中,天地仿佛凝滞,无数气运丝线交织成网。一条猩红如血的命途自山屋延伸而出,缠绕向北方帝都;另一条漆黑深沉的线则扎根于许府深处,与紫气纠缠不休;而属于他自己的金色命线,此刻正剧烈震颤,像是被某种古老意志从远古召唤而来,欲将其拖入轮回之外。
但他也看到了第三条线??淡青色,纤细却坚韧,自南方群山缓缓流淌而至,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。
“苏晚晴……?”他心头微震。
不,不是她本人,而是她残存于天地间的执念尚未散去。那一刀斩下封印时,她的魂魄并未完全湮灭,而是化作一缕“愿力”,融入这片土地的命运长河之中。此刻,因他赴死之志再燃,那缕愿力竟隐隐呼应,助他稳住心神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低声呢喃,“你不让我救你,是因为你知道,真正的拯救,从来不是逆天改命,而是斩断错误的因果。”
他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眼中已无愤怒,唯有清明。
“传令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一名将士耳中,“第一队封锁东侧退路,第二队焚毁外围符柱,第三队随我直扑祭坛。记住??不留活口,不见血回头。”
命令下达,八百精锐如狼群散开,隐入林间。
陈盛独自前行,脚步沉稳,每一步落下,脚下泥土竟泛起淡淡金光??那是意境圆满后的自然显化,六极金钟决护体,钓蟾劲如潮汐吞吐,血煞浮光身隐约浮现虚影,宛如古战场归来之将。
当他逼近山屋十丈之内,地面骤然炸裂!
十二道黑影腾空而起,手中皆持弯刃短刀,刀身刻满倒经咒文,落地之时齐声诵念:
> “影归黑莲,魂饲圣尊;血引刀尊,万劫不开!”
话音落,十二人同时割腕,鲜血洒地,瞬间汇成一圈旋转血阵。阵法启动刹那,空中浮现出一尊巨大虚影??半人半莲,八臂执兵,双目赤红,正是传说中的黑莲护法“八劫魔尊”!
“哼。”陈盛冷笑,“借死士性命催动残像,妄图镇压我的意境?你们太高看自己了。”
他脚步不停,断渊缓缓抬起,刀尖指向虚空。
“我这一刀,不为杀人,不为证道。”
“只为告诉你们??”
“我命由我,不由天,更不由尔等腌?手段操控!”
刀意轰然爆发!
血煞浮光身暴涨三丈,六极金钟虚影罩体,钓蟾劲如天河倒灌涌入刀锋。他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与天地同频,顺势感知捕捉到那一线最脆弱的节点??八劫魔尊虚影胸口处,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痕,正是十二人献祭节奏错位所致。
“就是现在!”
断渊斩出!
一刀无华,却撕裂夜空,刀芒如流星坠地,精准命中裂缝。
轰!!!
整座血阵崩碎,十二名影僧齐喷鲜血,身躯寸寸龟裂,最终化作焦炭倒地。那八劫魔尊哀嚎一声,随即溃散于风中。
陈盛踏步而入山屋,只见中央一口石棺半开,内里铺满朱砂与白骨粉,上方悬挂一面铜镜,镜面映出的并非人脸,而是一团翻滚的黑雾,其中隐约可见一把断裂巨刀,刀身上铭刻着四个古字:**斩厄?囚神**。
“这就是……我血脉的源头?”他凝视铜镜,识海剧震。
突然,镜中黑雾猛地扩张,一股强大吸力传来,竟欲将他神魂拉入其中!
【警告:遭遇高等级灵魂牵引术!宿主意识正在流失!】
陈盛咬牙运转天书防御机制,同时催动顺势感知,在千钧一发之际捕捉到镜后机关??原来这铜镜并非本体,而是连接地下祭坛的投影装置,真正核心仍在下方。
他猛然挥刀劈向墙壁,断渊切入之处,整面土墙轰然倒塌,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,腥风扑面而来。
“来得好。”他抹去鼻血,缓步走下。
阶梯尽头,是一座比玄悲地宫更为古老的祭坛。八根石柱呈环形排列,柱上刻满刀形图腾,中央则立着一座青铜鼎,鼎中燃烧着幽蓝色火焰,火焰里漂浮着一块残破玉佩??正是他母亲临终前交给他的唯一遗物!
“他们用它做引子……”陈盛瞳孔收缩。
就在这时,一道苍老声音从阴影中响起:
“不错,正是这块玉佩,才让我们确定你是真正的继承者。”
王砚之的儿子??王昭,缓缓走出,身穿黑袍,手持一根白骨权杖,脸上戴着青铜面具,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。
“父亲临死前说,你若能走到今天,必已触及‘势’之门槛。我们本想等你自然觉醒,可惜……许崇山和玄悲都不愿再等。既然如此,不如由我亲手完成仪式,让你成为新任斩厄之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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