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残云,夜色如墨。
陈盛立于城楼之巅,衣袍猎猎,目光穿透千家灯火,落在远处那座静默的许府高墙之上。月光洒在他肩头玄麟灵甲上,泛出冷冽幽光,仿佛一层不属于人间的铠甲披覆于身。他体内气息缓缓流转,《钓蟾劲》自发运转,与新晋圆满的意境交融,识海中“顺势感知”如水波荡漾,隐约能捕捉到天地间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气运流动??那是命运之河的低语,是因果交织的涟漪。
他知道,从今夜起,自己已不再只是靖武司的一名暗探统领,也不再是那个为生存而趋吉避凶的小人物。他开始真正触碰到了“神”的门槛??不是信仰中的虚无之神,而是顺应天势、执掌自身命运的“人神”。
李千舟静静看着他,良久才道:“许崇山不只是监察使,他是当今圣上亲封的‘镇国柱石’,执掌三十六道巡查御令,连我都需对他执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盛声音平静,“但他怕我。”
“哦?”
“因为他不知道我掌握了什么。”陈盛嘴角微扬,“他只知道孙玉这个‘寒门出身’的庚字营统领,短短数月内崛起太快,功绩太奇,手段太准……他必定已在暗中查我底细。而最让他不安的,是我斩断了玄悲的计划??那一夜,若黑莲现世,朝廷必将震怒问责宁安失职,他便可借机吞并地方权柄,顺势入主江南七郡。”
李千舟眸光一凝:“你是说……他也想借巫山之乱夺权?”
“不止。”陈盛缓缓转身,眼中寒芒如刀,“他才是真正推动玄悲行动的人。金泉寺背后有朝中势力供养,而许家每年向其捐赠万两黄金,名义是‘修庙积德’,实则是换取密谍网络与阴魂傀儡之术。第七巡防队之所以被诱出城外屠戮,正是因为他们在追查一笔流向金泉寺的隐秘账目。”
“你已有证据?”
“有。”陈盛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铜牌,上面刻着半朵莲花与一道御印,“这是在玄悲地宫深处找到的信物,属‘内廷秘卫’序列。只有圣上直系耳目才能持有。许崇山,正是当年这支秘卫的统领。”
李千舟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意味着,整件事早已超出地方争斗的范畴??它牵扯的是皇权暗流、朝堂博弈,甚至是帝位传承背后的血腥角力!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低声问。
“先动许家。”陈盛将铜牌收回,“我要让许小姐亲自看清她父亲的真面目。”
“你要用感情做刀?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我是要用真相做饵。只要她还有一丝良知,就会成为我打入许府的核心突破口。”
李千舟沉默片刻,忽然一笑:“你知道吗?我曾以为你是那种一心向道、不屑俗世纷争的武痴。可现在我才明白,你比谁都懂人心。”
“因为我曾经一无所有。”陈盛望向星空,“母亲早逝,父亲不知所踪,幼年流浪街头,靠偷药铺残渣活命。那时候我就知道,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,也没有凭空降临的运。所谓贵人提携,不过是利益交换;所谓天降机缘,往往是他人设下的局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不信任何人?”
“我只信趋势。”他抬手,指尖轻点虚空,顺势感知悄然开启。刹那间,天地仿佛变得透明,无数细若游丝的气运之线在视野中浮现??有红者缠绕许府,却根植于北方帝都;有黑者盘踞金泉寺废墟,隐隐指向西南某处深山;更有一缕淡金色的命运之线,自他心口延伸而出,曲折蜿蜒,尚未断裂,却已被多方窥视、欲加剪断。
“他们快动手了。”陈盛低语。
“谁?”
“许崇山,还有藏在他背后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,城下忽有马蹄急响。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冲至城门前,嘶声高呼:“启禀府君!许府突发命案!大小姐贴身侍女被人剖心而死,尸体悬挂院门,胸口刻字??‘逆父者生,顺贼者亡’!”
李千舟脸色骤变:“有人嫁祸陈盛!”
“不,是逼我出手。”陈盛冷笑,“这一招,是要让我陷入两难:若我不去查,便显得心虚畏罪;若我去查,必与许家正面冲突。而无论哪一种,都会让许崇山名正言顺地介入宁安政务。”
“那你还要去吗?”
“当然。”他转身走下城楼,步伐坚定,“但我不会按他们的节奏走。”
翌日清晨,许府门外已围满百姓。
那具女尸仍悬于门环之上,面容扭曲,双眼圆睁,似死前承受极大痛苦。周围禁军封锁现场,但并未勘查,反而驱赶围观者,动作粗暴,显有遮掩之意。
陈盛带着房炎瑞与厉槐生踏入府门时,迎接他的是一张冰冷的脸??许崇山本人竟已亲临。
此人年约五旬,身穿紫金蟒袍,腰佩御赐玉珏,眉宇间威严如铁,双目开阖之间精光隐现,赫然是通玄中期巅峰修为!更令人忌惮的是,他周身气机沉稳如渊,竟隐隐压制住了方圆十丈内的天地灵气,使得他人难以施展高阶武技。
“孙统领。”许崇山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钟鸣贯耳,“本官听闻你擅破奇案,特来请你协助调查此案。”
语气看似客气,实则暗藏杀机??这是当众逼他表态,若推辞,便是怯战;若应下,便是自投罗网。
陈盛拱手行礼,神色从容:“卑职愿效犬马之劳。”
许崇山微微一怔,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那就由你主理此案,七日内破案。若有疏漏,唯你是问。”
“遵命。”
随即,许崇山挥袖离去,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年轻人,办案要讲证据,切莫听信谣言,伤及无辜啊。”
待其走远,房炎瑞忍不住低声道:“大人,他在警告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盛蹲下身,仔细查看女尸伤口,“但这伤口角度偏左,深达三寸,手法干净利落,是高手所为。可奇怪的是,死者体内并无挣扎痕迹,说明她在被杀前已被制住经脉,甚至可能处于昏迷状态。”
“也就是说,凶手并非情绪失控杀人,而是刻意布置现场?”厉槐生皱眉。
“没错。”陈盛站起身,走向许府内院,“而且,真正的目标不是这个侍女,而是许小姐。”
他径直来到后花园,见许清瑶正跪坐在凉亭中焚香祷告,神情哀戚,眼角犹带泪痕。见陈盛到来,她勉强起身行礼:“孙大人……多谢您前来查案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陈盛直视她眼睛,“我要问你一句真话:这名侍女,是不是你派去调查金泉寺账目的人?”
许清瑶浑身一震,嘴唇微颤,终是垂首点头:“是……她叫小菱,是我乳母之女。我怀疑父亲近年行为异常,便让她偷偷抄录往来文书……没想到……”
“她抄到了什么?”
“一份名单。”许清瑶从怀中取出一张焦黄纸片,边缘已被火烧毁,“上面记着三十个名字,都是宁安各地失踪的官员、将领,最后都归于‘金泉献祭’四字之下……还有……还有我母亲的名字。”
陈盛接过纸片,眼神骤冷。
原来如此。
许夫人二十年前病逝,官方记录是“心疾突发”。可如今看来,极有可能也是被炼作了某种邪法材料!而这名单,正是许崇山多年积累的阴功??以忠良之血,养私密之力!
“你还知道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知道……”许清瑶咬唇,声音发抖,“昨夜子时,父亲曾秘密召见一名灰袍僧人,从后门进入书房密谈半个时辰。那人离开时,手中提着一个血袋……而今天早上,小菱就被杀了。”
“灰袍僧人……”陈盛眸光一闪,“是玄悲的弟子。”
一切线索终于串联。
许崇山早已察觉小菱盗取情报,于是借玄悲之手杀人灭口,并故意将尸体挂于门前,制造恐慌,同时引他入局。只要他在调查过程中稍有越界,便可冠以“构陷朝廷重臣”之罪,当场格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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