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原之上，夜听澜忽然停下脚步。
元慕鱼一个趔趄，差点撞上她背：“哎？怎么了姐，看到姜家的祖坟了？”
夜听澜没有回答。她仰着头，目光穿透层层风雪，望向那颗悬于天穹的竖眼星辰。它不动，却仿佛在呼吸；它无光，却让整片北境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之中。她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寒冷，而是体内太阴真意正自发流转，如遇天敌般躁动不安。
“那是……‘观世瞳’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。
“啥？”元慕鱼眯起眼，“你说天上那只大眼睛？听着就邪门。”
“上古典籍有载，‘摩诃七窍，一为耳听万界，一为鼻嗅因果，一为舌尝劫数，而额心之瞳，可观三生轮回’。”夜听澜缓缓道，“这不是自然星辰，是有人以大法力将摩诃残念投射至此，监视整个古界的气运流转。”
元慕鱼倒吸一口冷气：“所以咱们刚才干的事，全被看见了？”
“不止是我们。”夜听澜收回视线，脸色铁青，“还有他们??那些躲在暗处的人，也全都暴露了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脚下大地再度震颤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剧烈。冰谷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轰响，那扇半开的青铜巨门竟开始自行闭合，黑气倒卷回门缝，仿佛某种存在正从外界强行压制封印。紧接着，四道身影踏雪而来，步伐无声，每一步落下，积雪都不曾凹陷。
来者皆披灰袍，面覆青铜面具，身形高瘦如枯竹。他们手中无兵刃，只提着四盏幽绿色的灯笼，灯焰不摇不灭，映照出地面竟无影子。
“阴行司。”夜听澜眸光一缩。
“哈？”元慕鱼咋舌，“天巡的走狗怎么也掺和进来了？”
为首之人停步十丈之外，抬起灯笼，灯光直射姐妹二人。刹那间，元慕鱼只觉魂识剧痛，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脑中搅动。她闷哼一声，跌退半步，眉心银线剧烈跳动。
“别看灯！”夜听澜横剑挡在前，太阴之力凝成水幕，折射灯光。她冷声道：“你们不属于此界编制，为何擅闯北方禁地？”
灰袍人不语，只是缓缓放下灯笼。随即，他抬起手，摘下面具。
露出的却不是人脸??而是一张与青铜门上双蛇门环一模一样的蛇首，赤瞳森然，口吐信子，发出嘶哑人声：
> “奉巡天令，清剿逆种。凡涉‘山河祭’者，格杀勿论。”
元慕鱼翻了个白眼：“哟，还玩角色扮演呢？你们天巡什么时候改养蛇妖当差了？”
夜听澜却神色凝重：“不是妖化，是‘寄体’。他们的本体早已死在某次任务中，如今不过是被摩诃用秘术操控的傀儡，连魂魄都被替换了。”
“啧，真惨。”元慕鱼叹了口气，“所以说，飞升梦做多了，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”
话未说完，四盏灯笼同时爆燃，绿焰腾空而起，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符网，朝着二人当头罩下。符网所过之处，空间冻结，时间迟滞，连太阴之力都被黏滞其中，如同陷入泥沼。
夜听澜咬牙，猛然划破掌心，鲜血洒向剑身。长剑嗡鸣，竟浮现出一段古老铭文??正是武道帝经残篇中记载的“斩我诀”。此术逆修自身，以精血为引，斩断与天地共鸣的羁绊，短暂进入“无律之境”，不受任何规则束缚。
她冲天而起，剑光破网，直取首领咽喉。
然而就在剑尖触及蛇首瞬间，对方忽然咧嘴一笑，整颗头颅炸裂，化作一团黑雾，反向钻入夜听澜体内！
“姐！”元慕鱼惊呼。
夜听澜身体猛地一僵，双目翻白，嘴角溢出黑血。她跪倒在地，手中长剑哐当落地，太阴之力紊乱狂暴，竟开始侵蚀自身经脉。
“寄魂入体……”她艰难开口，“想夺舍？做梦！”
她猛然抬头，一手掐住自己喉咙，另一手并指如刀，狠狠刺入胸膛，在心口处划出一道血痕。鲜血喷涌而出，形成一个微型阵图，正是陆行舟早年教她的“镇灵八符”。
“给我……滚出来！”
一声怒吼，黑雾自她七窍喷出，凝聚成小小蛇形，在空中扭曲嘶叫。夜听澜强忍剧痛，双手结印，太阴月轮自头顶升起，轰然压下！
蛇形哀鸣炸裂，化为飞灰。
但她也支撑不住，重重摔进雪堆，气息微弱。
元慕鱼急忙上前搀扶，眼中满是心疼与怒火：“这些疯子……根本不怕死，也不怕毁！他们到底图什么！”
远处，剩下的三名灰袍人已重新列阵，灯笼高举，口中诵念起晦涩咒言。地面冰雪开始融化，露出下方一片焦土，其上布满尸骨残骸，竟自动拼接成一座小型祭坛，坛心插着一面残破令旗，旗面绣着一个古篆??“巡”。
“他们在召唤更强的力量。”夜听澜喘息道，“快……破坏祭坛。”
元慕鱼点头，正欲动手，忽觉背后寒意刺骨。她猛然回头，只见那扇青铜巨门不知何时又开启了一线，一只苍白手臂从中伸出，五指如钩，直抓她天灵盖！
她本能侧身，却被一股无形之力锁定，避无可避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金光自天而降，如利剑劈开风雪，精准击中那只手臂。金光炸裂，化作无数符文锁链，将手臂硬生生拖回门内。
“谁？！”元慕鱼惊魂未定。
天空裂开一道缝隙，一人踏光而下。
白衣胜雪，手持玉箫，眉心一点朱砂如血。来者正是沈棠派来的传讯使??**林无尘**。
“陆先生说，若见此景，便交你此物。”他落下雪地，递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，内里封存着一缕跳动的火焰，“并转告一句：‘山河未祭，心不可醒。守门人已死，新祭司当立。’”
元慕鱼接过玉简，指尖触火，顿时浑身一震。无数画面涌入脑海：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祭台，七十二座辅阵环绕，中央站着一个轮椅身影，手中执礼杖，身后是万千修士俯首跪拜……
“这是……‘山河祭’的完整仪轨？”她喃喃道。
林无尘点头：“七日前，陆行舟已在丹霞山启动主阵推演。但要真正激活，需有一位‘承祭者’??能承受帝陨之心反噬，又能驾驭武道帝经权柄之人。”
夜听澜挣扎起身，冷笑：“所以他让我们来北方，不只是为了查真相？也是为了筛选资格？”
“或许。”林无尘目光深邃，“又或许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，你们会遇见‘它’。”
“它”字出口，三人同时望向那扇青铜门。
门缝中，黑气不再外泄，反而缓缓收缩，仿佛内部正在酝酿某种更为恐怖的存在。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，原本镶嵌在门上的双蛇门环，此刻只剩下一个??另一个，已然不见踪影。
“蛇环失踪了。”元慕鱼低声道，“会不会……就是刚才攻击我的那只手带走的？”
林无尘神色骤变：“不好！那是‘衔门之蛇’，传说中吞噬过九位古帝命格的凶物。若让它重临世间，哪怕只是残躯，也能引发千里瘟疫、百城崩塌！”
话音未落，南方天际忽现异象??一道赤红长虹横贯苍穹，所过之处云层燃烧，化作血雨倾盆而下。雨滴落地即蚀，冰谷边缘已有数块巨岩被腐蚀成黑洞。
“血雨劫兆。”夜听澜咬牙，“有人在用大规模献祭加速它的复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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