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有三位宗主因无法直面第二问而主动退位;也有两名执事在塔中痛哭七日,出关后焚毁私藏的命契符?,发誓终生护童。
最令人震动的是,某日深夜,一名蒙面人悄然登塔,独自静坐至第五日,忽然撕下面具??竟是执灯议会前任议长**玄梧子**。他曾主导清除异己,手段酷烈,晚年隐居深山,世人以为其早已仙逝。
他在塔中写下万言忏悔录,详述自己如何以“维护秩序”之名行压迫之实,如何亲手抹杀数十名质疑者。出塔那日,他将毕生修为封印,交还信物,徒步走向西北荒漠,自称要去寻找最后一个被他下令流放的弟子。
消息传开,天下哗然。
有人骂他虚伪,有人赞他勇毅。唯有守碑人留下的那句话再度被提起:
> “罪不可消,唯可直面。”
时间如河,奔流不息。
十年过去,江湖格局已悄然改变。黑印会虽余烬未尽,但再不敢公然招摇;影律司旧制彻底废除,代之以“监律院”,由民间推选代表参与议事;各地学堂普遍开设“辩难课”,鼓励学生质疑典籍、挑战师长。甚至有孩童作文写道:“若师父错了,我也要指出。因为点灯誓词说:不信宿命,不弃良知。”
又逢春日,北境孤峰迎来一年一度的“点灯祭”。来自九州四海的学子齐聚碑前,带来各自书写的名字??那些被遗忘的受难者、那些默默守护正义的无名者、那些在黑暗中仍选择说“不”的普通人。他们的名字被刻在竹简上,投入碑底暗格,与八百四十三人并列安放。
小满如今已是讲经大宗师,她站在碑前,望着满山灯火,轻声问道:“你们可知,为什么我们年年回来?”
一名少年答:“为了纪念守碑人。”
她摇头:“他不需要纪念。他需要的是??我们继续前行。”
另一名少女说:“为了让后来者知道,这个世界曾经有人宁愿孤独一生,也要守住一句誓言。”
小满点头,继而高声道:“但最重要的原因是:我们害怕。我们怕有一天,自己也会变成阿禾那样的人。所以我们回来,是为了记住??当权力摆在面前时,耳边要响起那句:‘你准备为此牺牲多少无辜?’”
全场肃然。
就在此时,山下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名少年狂奔而上,满脸惊惶:“不好了!东海发现一座沉船,船上全是幼童,约三百余人,皆被施以‘命契烙印’,意识混沌!据查,船主是‘新玄阴会’,打着‘净化世界’旗号,声称要培育‘纯血圣民’!”
人群哗然。
有人怒吼:“又是这一套!何时才是尽头?”
小满却未慌乱,只转身望向石碑背面那行字,低声念道:“剪刀可以放下,心灯永不熄灭……”
她猛然抬头,喝令:“传讯四方,召集所有讲经使、寻光队、醒世会成员!这不是倒退,这是考验!看看这十年来,我们种下的种子,能不能挡住新一轮的寒潮!”
命令既出,烽火连天。
七日内,三百六十名讲经使奔赴各地,开设紧急辩难会;寻光队潜入沿海暗港,绘制敌情图谱;醒世会联合散修,封锁海上要道;就连赎罪庭也派出阿禾,亲赴现场为受害孩童施行“意志唤醒术”。
二十日后,战役结束。
“新玄阴会”首领被捕,竟是某位德高望重的老神仙,平日慈眉善目,讲经无数,背地里却痴迷“血脉至上”,妄图再造神族。审讯中,他冷笑不止:“你们懂什么?混乱源于劣等者的存在!只有清除杂质,才能迎来太平!”
小满亲自出面,只问一句:“那你孙子呢?他去年患了怪病,是你求遍天下,才由一名‘劣等医者’救活。若按你的理论,那人早该被清除,你孙儿也就死了。”
老者闻言,浑身剧颤,终至崩溃,伏地痛哭。
事后,小满在《醒世录》中写下一段话:
> “恶人未必面目狰狞。最危险的,往往是那些以‘大义’之名行私欲之实的人。他们不说‘我要权力’,而说‘我为你好’。因此,我们必须教会每一个人??包括孩子??如何辨别谎言,如何质疑‘理所当然’,如何在掌声中听见沉默的哀鸣。”
岁月流转,沧海桑田。
百年之后,蜀山已无“玄阴教主”庙宇,却有万家灯火常明。孩童入学第一课,不是拜祖师,而是齐诵《点灯誓词》;剑修练剑之前,必先默念三问;朝廷颁令,须经“醒心塔”七日公示,方可施行。
传说中,那位提灯夜行的老人,仍在某处山巅望着人间。有人说他坐在槐树下教娃娃写字,有人说他混迹市井听百姓闲谈,还有人说,每当风雨之夜,总能看到一道瘦弱身影立于荒野碑前,轻轻拂去积雪,低声呢喃:
> “你们做得很好……比我想象的,还要好。”
而那块北境石碑,历经风霜,字迹却始终清晰。无数后来者在此留下印记??有的刻下一个“不”字,有的系上一盏小灯,有的只是默默跪拜,然后转身离去,走向属于自己的战场。
直到某一天,一个盲眼老妪携孙儿登山。她摸着碑文,一字一句教他背诵誓词。孩童稚声朗朗:
> “我不惧强权,不欺弱小,不信宿命,不弃良知……”
老妪忽然停下,问:“你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吗?”
孩童摇头。
她微笑:“没有人知道。因为它不是一个人写的。它是许许多多不肯低头的人,一代一代,用血、用泪、用生命续写的。”
风起,铃响。
远处,一盏新灯亮起,接着是第二盏、第三盏……很快,整片山谷灯火通明,如同星河倾泻人间。
老妪仰头,仿佛看见那行穿越时空的预言终于成真:
> **只要还有人敢说“不”,只要还有人愿意为陌生人流泪,只要还有孩子能在寒夜里背诵誓词,那么这个世界,就仍有希望。**
她牵起孙儿的手,轻声道:“走吧。我们也该去点一盏灯了。”
脚步渐远,灯火愈盛。
天地无声,唯有光在流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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