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对视一眼,皆未作答。
“因为我剪的不是命运。”老人望向星空,“我剪的是‘相信’??我相信人性尚存,我相信众生可醒,我相信哪怕最黑暗的时代,也会有人愿意点亮一盏灯。”
他转身,从石碑下方取出一卷泛黄的手札,封面无字,唯有三道指痕深深嵌入纸面。
“这是我记录的三百六十位受难者名录。”他说,“每一位的名字背后,都有一个家庭破碎的故事,都有一个梦想夭折的夜晚。我把它们藏在这里,不是为了仇恨,而是为了让后人记住:当我们忘记痛苦时,暴政就会卷土重来。”
陈嫣接过手札,双手微颤。
“师父……您是要我们去做什么?”
“去走更远的路。”守碑人道,“不要再等英雄出现。你们要成为那个点燃火种的人,也要成为那个守护火种不灭的人。去民间,去边陲,去那些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办学堂、传道理、教孩子们识字、辨是非。”
明觉忽然跪下,重重叩首:“弟子愿往西域,重建流民营,收容那些逃离地下祭坛的幸存者。”
陈嫣亦跪:“弟子愿赴东海,联络散修联盟,揭露新崛起的‘黑印会’阴谋。”
守碑人看着他们,嘴角扬起一丝笑意。
“好。那就去吧。”
风起,吹散满地积雪。远处,那队少年尚未离去,仍在朗读《点灯誓词》。领头的女孩忽然停下,指着天空惊呼:“快看!星星动了!”
众人抬头。
只见原本静止的亿万金丝中,竟有数十根缓缓交织,形成一幅全新的图景??七座孤峰环绕一口深渊,深渊中央,一朵血莲徐徐绽放,莲心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,手持半截剪刃,正对着人间微笑。
“那是……未来的投影?”陈嫣喃喃。
“不。”守碑人轻声道,“那是人心深处尚未熄灭的欲望。只要还有人渴望绝对掌控,那样的景象就会反复出现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明觉问。
“继续点灯。”老人说,“一盏不够,就点百盏;百盏不够,就点万盏。只要灯火不灭,黑暗就无法彻底降临。”
他望向两个弟子,眼神温柔而坚决:“去吧。不要怕走得慢,也不要怕被人嘲笑。当年我也被人泼脏水,说我痴心妄想。可我还是走到了山顶。”
陈嫣含泪叩首,起身离去。
明觉最后看了一眼石碑,低声说道:“师父,我会常回来看您。”
“不必。”守碑人摆手,“我不需要被记得。我只需要知道,你们还在前行。”
身影渐远,风雪再起。
守碑人独自立于碑前,听着远处传来的读书声,一句句清晰可闻:
> “我不惧强权,不欺弱小,不信宿命,不弃良知……”
他闭上眼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削木剑的孩子。村口的老槐树还在,母亲的咳嗽声还在,邻居的讥笑也还在。可这一次,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流泪。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扫帚,继续清扫石碑上的积雪。
他知道,总有一天,会有人再来问同样的问题:“如果我也变成阿禾那样,该怎么办?”
而答案早已写在这片土地上。
只要还有人敢说“不”,只要还有人愿意为陌生人流泪,只要还有孩子能在寒夜里背诵誓词,那么这个世界,就仍有希望。
风过处,灯笼轻晃,火光摇曳,映照出石碑背面一行久被雪掩的旧字:
> **剪刀可以放下,心灯永不熄灭。**
守碑人伸手抚过那行字,低声呢喃:
“明晦啊,你说得对。这一世,我们不需要救世主了。”
“我们需要的,是一群不肯低头的人。”
“和一盏盏,不愿熄灭的灯。”
雪渐渐停了。
东方微明,晨曦初露,照亮了通往山下的小径。那条路上,已有无数脚印延伸向前,深深浅浅,络绎不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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