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未透，苍云城外的官道上雾气弥漫，如同一层薄纱笼罩着大地。叶寒川与白璃并肩而行，脚步轻捷却坚定，身后是昨夜那场无声杀戮留下的余烬，前方则是未知的险途。
一路上，二人极少言语。白璃始终走在前方三步之外，白衣如霜，身影清冷，仿佛不愿靠得太近。她不时回头扫视四周，目光锐利如刀，警惕任何可能的追踪者。而叶寒川则闭目调息，默默运转内息修复昨夜激战后受损的神魂。剑心通明虽强，但每一次开启都如同以神魂为刃劈斩天地规则，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。他已能察觉眉心隐隐刺痛??那是识海过度负荷的征兆。
“你不能再频繁动用词条之力。”白璃忽然停下，转身凝视着他，“影阁不仅耳目众多，更有精通‘窥魂术’的密探。若你神魂波动太过剧烈，极易被其感知方位。”
叶寒川睁开眼，眸中金芒一闪即逝。“我知道。”他低声道，“可有时候，不用它，我就活不到现在。”
白璃沉默片刻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，递给他：“这是‘凝神露’，采自昆仑雪莲与百年灵芝炼制而成，可滋养神魂，缓解震荡。每日仅限一滴，多服反而会钝化感知。”
叶寒川接过玉瓶，轻轻打开瓶塞，一股清冽幽香扑鼻而来，令人心神一振。他依言滴入一滴于舌下，顿时一股温润之气自喉间蔓延至脑海，原本沉闷胀痛的识海竟渐渐清明起来。
“多谢。”他收起玉瓶，语气微缓。
“不必谢我。”白璃转过身去，继续前行，“我只是在完成主人的遗命。”
两人一路穿林越岭，避开通商大道，专走荒野小径。沿途所见，皆是残破村落、烧毁驿站，偶有流民拖家带口逃难，口中喃喃提及“北境异动”、“寒潮突降”、“妖兽出没”。更有传言称，数日前一道黑影自天而落，坠入寒渊谷深处，引发地动山崩，百里之内飞鸟绝迹。
“看来，寒渊谷并不平静。”叶寒川皱眉。
“当然不平静。”白璃冷笑，“那里本就是封印之地，镇压着远古邪物。你父亲当年曾亲自参与布阵，若非如此，整个北境早已沦为死域。”
“那你所说的那位高人……真的还活着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白璃声音低沉，“二十年前，他在最后一封信中写道：‘若天阙血脉再现，吾当以残魂守此谷，待君归来。’此后音讯全无。但他若死了，寒渊封印必破。既然封印尚存，他便未亡。”
叶寒川心头微震。一位能在封印之地以残魂支撑二十年的老者，究竟是何等存在？
七日后，他们终于抵达北境边缘。极寒之风呼啸而来，夹杂着冰晶与雪粒，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。远处群山连绵，终年积雪不化，其中一座深不见底的巨谷横亘其间，谷口立着一块断裂石碑，上书三个血色大字??**寒渊谷**。
谷口两侧插满锈蚀兵刃，悬挂无数骸骨，有些尚披残甲，显然是历代闯入者的遗骸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阴寒交织的气息，连呼吸都仿佛结出霜来。
“进去之后，步步杀机。”白璃沉声道，“这里有三重禁制：第一是‘迷心雾’，能幻化人心最恐惧之事；第二是‘断脉冰’，触之则真气冻结，经脉寸断；第三是‘归墟引’，乃封印核心所散发的吸力，一旦踏入核心区域，便会被强行拉入地底深渊。”
叶寒川望着那幽深不见底的谷口，缓缓抽出孤鸿剑，剑身映照出他坚毅的脸庞。
“你说过，第十个人就成了传说。”他淡淡道，“那我就做那个第十人。”
说罢，他迈步而入。
刹那间，浓雾翻涌，视线尽失。耳边传来低语，似哭似笑，仿若千百冤魂齐声哀嚎。叶寒川只觉心头一紧，眼前景象骤变??
他回到了峨眉山，师父静尘师太正坐在禅房诵经，窗外阳光明媚，鸟语花香。一切宁静祥和，宛如往昔。
“徒儿，你回来了？”静尘抬头微笑，“这些日子可还安好？”
叶寒川怔住。这画面太过真实，连屋内檀香的味道都分毫不差。他几乎要信以为真。
可就在这时，剑心通明悄然启动。
他看到了??静尘师太的眼中没有倒影，她的手指在捻动佛珠时，动作重复了三次完全相同的轨迹，且地面影子比实际偏移了半寸。
“幻象。”他心中明悟。
下一瞬，他猛然拔剑，剑光横扫，将整个“禅房”劈成两半。虚影破碎，浓雾退散，现实重现。
第一关，破。
然而刚踏出十步，脚下地面忽然变得异常寒冷。他低头一看，鞋底竟已结出厚厚冰层，并迅速向上蔓延。他急忙运功抵抗，却发现真气流转愈发滞涩，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锁住。
“断脉冰。”他咬牙，“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他不敢硬抗，立刻运转《峨眉心法》中最精妙的一式“回雪游龙”，将真气压缩至极致，在体内形成循环涡流，借反冲之力跃起三丈，避开冰层扩散范围，落在一块凸起岩石之上。
可还未站稳，一股强大吸力自谷底传来，仿佛天地倒悬，万物皆欲坠入深渊。他脚下一滑，几乎跌倒，连忙以孤鸿剑插入岩缝固定身形。
“这就是……归墟引？”他艰难抬头，只见前方一条狭窄石桥横跨深渊，桥面布满裂痕，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冰殿，殿门前盘坐着一名白发老者，身穿灰袍，面容枯槁，双眼紧闭，似已坐化多年。
“那就是他。”白璃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??原来她早已以秘法附了一缕神念于他玉佩之中，可在危急时刻传音指引。“你要过去，就必须走过那座桥。但每一步，都会消耗你的生命力。因为那不是普通的桥，而是‘命途之桥’，以寿元为代价换取通行资格。”
叶寒川望着那摇摇欲坠的石桥，心中明白：这不是考验武力，而是考验意志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踏上桥面。
第一步落下，身体微微一颤，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流逝。他低头看手，发现指尖竟出现一丝细纹，像是岁月突然加速。
第二步，双腿发软，气息微弱，心跳慢了半拍。
第三步，记忆开始模糊，童年片段如走马灯般闪现：母亲抱着他哭泣，老管家抱着一个婴孩冲入火海，师父在雨中将他抱起……
第四步，他的黑发开始泛白，眼角浮现皱纹，整个人仿佛老去十岁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苦笑，“以命换路，以寿抵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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