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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7章 阿姿,这是我的驸马(第2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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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靖央转身走出货舱,阳光刺得她微微眯眼。她抬手,解下腰间短刃,抛给武四。

“熔了。”

武四一愣:“大人?”

“这支刀,”许靖央道,“染过阿邦的血。我用它杀人,却不屑于让它继续挂着这污痕。熔了,重锻。锻成一把新的——刀脊刻‘靖’字,刀镡嵌玄铁,刀柄缠黑丝。”

武四双手接过,沉甸甸的,仿佛接住的不是一柄刀,而是一道将倾的山岳。

“遵命!”

许靖央不再言语,径直走向船尾。她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就的密信,火漆封口,印着凤衔九枝莲的暗纹。这是她昨日夜间所写,本拟托锡兰驿传快马加急,如今既已亲至,便不必假手他人。

她唤来一名心腹水手,将信交予他:“即刻启程,不走海路,绕陆路,经闽南、越岭、入中原,七日之内,务必送达京中司天月手上。若误一日,提头来见。”

水手跪地叩首,额头触着甲板:“小人以命担保!”

许靖央颔首,目光掠过海平线。

此时,千里之外,麓林山驿站。

永安睡醒了午觉,揉着眼睛推开房门,却见萧贺夜已不在屋内。她趿着绣鞋跑下楼,大堂里空空荡荡,女学生们早已启程,只余几盏残茶在桌上冒着微弱的热气。

黑羽站在门口,见她出来,低声道:“殿下,王爷去后山了。”

永安怔了怔:“后山?”

“说是去寻一味草药,治喘疾的。”黑羽答得极快,眼神却略略偏移。

永安歪着头,忽然踮起脚,凑近黑羽耳边,压低声音:“黑羽叔叔,父王是不是……在写信?”

黑羽身形一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永安咯咯笑起来:“我就知道!他每天晚上都躲着我写,可我看见他袖口沾了墨,枕头底下还藏着半截没烧完的信纸!”

黑羽额角一跳,默默退后半步。

永安却没再追问,只转身跑向后山小径。山径蜿蜒,松针铺地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她没走多远,便见萧贺夜负手立于一棵古松之下,背影挺直如剑。他面前摊着一方素笺,墨迹未干。

永安悄悄蹲在树后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她看见父王提起笔,悬腕良久,才落下第一行字——

“卿安否?永安晨间见女学生十余人赴京应试,言及卿当年破格开女学之事,神色激昂,眸中有光。吾观之,恍然如见卿初登金殿,立于万臣之前,朗声宣诏之姿。彼时卿不过二十有三,而今日天下女子,皆因卿一念,得以执卷问策,岂非功在千秋?”

永安屏住呼吸。

父王又写:“小乖言,卿每夜批折至寅时,灯下身影单薄。吾闻之,心如刀割。然卿所谋者大,吾所能助者微,唯盼早归,为卿研墨、添衣、煮一盏不凉不烫的参茶。”

他顿了顿,笔锋微滞,似在斟酌。

而后,墨落纸上,力透纸背:

“昨夜星垂四野,忽思卿抚琴之态。卿琴技疏陋,每每错音,却偏爱弹《破阵子》,弦断声裂,亦不以为忤。吾常笑你莽撞,如今方知,你不是莽撞,是不信命。不信女子不可掌兵,不信庶民不可议政,不信这世间规矩,能困住一个真心想做事的人。”

永安悄悄捂住嘴,眼眶发热。

萧贺夜搁下笔,将信纸仔细折好,放入一只锦囊。他并未封口,只轻轻摩挲着囊面绣着的并蒂莲纹样——那是许靖央亲手所绣,三年前他生辰,她送的唯一贺礼。

就在此时,一阵山风忽起,卷起地上几片枯叶,也掀开了锦囊一角。

永安清晰地看见,囊中除却此信,还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铜牌——巴掌大,正面铸着“靖”字,背面是九枝莲缠绕凤纹。

那是娘亲的随身凤牌,仅三枚,一在京中禁军虎贲营,一在北境玄甲军,最后一枚……竟在父王手中。

原来父王早就有娘亲的信物。

原来他从不曾真正远离。

永安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松针。她没有出声,只是踮着脚,悄悄退下山径,回到驿站。她没有去找父王,也没有去寻小乖,而是径直走进厨房,踮起脚,努力够到灶台上的陶罐。

罐子里是早上熬好的雪梨百合羹,清甜温润。

她舀了一小碗,用干净帕子裹住碗沿,小心翼翼端着,一步一步,走上后山。

山风拂过她的额发,阳光穿过松枝,在她裙裾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。

她忽然明白了。

娘亲不是不爱她。

娘亲只是把爱,分成了很多份——一份给天下读书的女子,一份给边关吃风饮雪的将士,一份给饥寒交迫的流民,一份给永不安分的朝堂,还有一份……给了父王。

而父王,亦将他的爱,一分给了江山社稷,一分给了两个孩子,最后一份,妥帖地藏在锦囊深处,与那枚凤牌一同,静待归期。

永安走到古松之下,仰起小脸,将那碗羹递到萧贺夜面前。

萧贺夜低头,眸光温柔。

“父王,”她声音软软的,却异常清晰,“等我们回京,你教我写信好不好?我要写很长很长的信,写给娘亲,告诉她——她的女儿,也想成为像她一样的人。”

萧贺夜怔住。

风停了。

松针不再摇晃。

他缓缓蹲下身,与女儿平视,然后,将那只盛着清甜羹汤的小碗,连同女儿的手,一起拢进自己宽厚的掌心。

远处,一只信鸽掠过山巅,振翅飞向北方。

云层之上,万里晴空。

京中紫宸殿,司天月正伏案批阅奏章。窗外玉兰初绽,香气清冽。她忽然抬眼,望向殿外长空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枚冰凉的玄铁令牌——令牌正面,刻着一个小小的“靖”字。

她唇角微扬,仿佛已听见海风,正穿越千山万水,携着硝烟与海盐的气息,呼啸而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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