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那张图,并非樱井玄独绘。
花鸣公主喉头一动,竟尝到一丝咸涩。
她忽然想起幼时,伽罗耶曾抱她坐在龙舟首,指着远处海平线说:“花鸣啊,海那边,是别人家的地。可海,是咱们的。咱们的船能到的地方,浪花打过的地方,就是锡兰的疆界。”
那时她不懂。
如今她懂了。
海是锡兰的,可海那边的地,终究得靠人去站、去耕、去守、去活。
樱姬不是来抢她的宠爱,是来抢一块能让东瀛人活下去的地。
而她,正怀着锡兰未来的孩子,攥着能决定那块地生死的印。
殿外传来宫人轻步走过的声响,珠帘微响。
花鸣公主缓缓抬起手,将那枚青玉印,轻轻按在舆图中央——佐渡金山的位置。
朱砂印泥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,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。
“哥哥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明日一早,我要见樱姬。”
檀琅颔首,起身欲走,却又停步,从怀中取出一只素绢小包,放在她膝上:“她昨夜递来的。说是东瀛安胎的古方,用海苔、紫菜、晒干的小银鱼熬粥,补锌益气,最养胎元。”
花鸣公主没打开,只用指尖按了按那小包,触手微糙,是粗粝的东瀛桑皮纸。
她忽然问:“哥哥,樱井玄……他真的失忆了么?”
檀琅站在光影交界处,半边脸隐在暗里,半边沐浴在光中。
“他记得怎么画图。”他声音平静无波,“也记得,东瀛的稻子,该在惊蛰前三日浸种。”
风又起了。
吹动窗棂上悬着的一串贝壳风铃,叮咚一声,清越悠长。
花鸣公主低头看着膝上那只小包,忽然伸手,解开系绳。
里面没有药粉,只有几粒饱满黝黑的稻种,裹着淡青色的壳,静静躺在素绢中央。
她拈起一粒,凑近鼻端——有极淡的、湿润的泥土气息,混着海风的咸涩,还有一点点,新芽将破未破时的微苦。
那是东瀛的春天。
也是她腹中孩子,将要踏上的第一片土地。
她合拢手掌,将那粒稻种裹在掌心。
温热的,微痒的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生命力。
门外脚步声再起,这次更近,更稳。
花鸣公主没抬头,只将手掌覆在小腹上,轻轻摩挲。
那里还平坦,可她知道,有什么东西,正在寂静中伸展根须。
像一粒种子,正悄然刺穿冻土。
像一支船队,正悄然驶向雾霭深处的海岸。
像一场风暴,正悄然积聚在海平线下。
她闭上眼,听见自己心跳声,沉稳,有力,一下,又一下,与远处海潮的节奏渐渐相合。
檀琅没再说话,只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掀帘而出。
珠玉相击,清越如初。
花鸣公主依旧坐着,掌心压着那粒稻种,小腹微暖。
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又像宣誓:
“樱姬,咱们走着瞧。”
风铃又响。
这一次,是两声。
叮——咚——
仿佛远方海上传来号角初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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