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把我们喊过来做什么？”

方知砚不上班，陆鸣涛也放了假。

可人放假，心却没有，尤其是看着贴吧上的那些文章，他是火冒三丈。

此刻见朱子肖把众人召集在一起，当即忍不住问道。

朱子肖闻言一笑，搓了搓手，意味深长地开口道，“我有一个好点子，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听。”

听到这话，几人对视一眼，似乎都有了一定的想法。

“你们想做什么？可别惹事啊，现在正值多事之秋，我们还是听知砚的，稳妥为好。”邹玉洁有些担心地看着......

方知砚盯着那张薄薄的黑色银行卡，指尖悬在半寸之外，却迟迟没有去接。两千万——这个数字在他脑中炸开一层又一层涟漪，不是因为数额本身，而是它背后沉甸甸的重量：不是馈赠，是规训；不是援手，是绳索。他忽然想起陈宇化疗单上那一行行加粗的药名：环磷酰胺、利妥昔单抗、硼替佐米……每一支针剂后面跟着的零，都比这张卡上的数字更刺眼，更具体，更让人喘不过气。

“大姐，二哥，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这钱，我不能收。”

方允棠眉梢微挑，没说话，但眼神已冷了三分。方原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，指尖无意识叩了叩红木书桌边缘：“知砚，这不是施舍。是家族对你的托付——托付你守住‘方’字招牌的成色。诺奖不是终点，是你往后三十年所有决策的起点。你今天收下它，才叫懂得分寸。”

方知砚没看那张卡，目光缓缓移向窗外。暮色正一寸寸吞没楼下的梧桐树影，枝杈嶙峋，像极了陈宇化疗前拍的那张CT片里被癌细胞啃噬过的纵隔淋巴结。他喉结动了动，忽然问：“雍容美业举报我‘违规操作、收取高额回扣’，查实了吗？”

方允棠终于开口，语速平缓如手术刀划开腹腔：“证据链不完整。他们只截取了三笔转账记录，伪装成‘设备采购佣金’，但经我们调取原始合同与发票，全部指向佳颜医美旗下实验室的耗材直供协议。法务部已备好全套反证材料，随时可提交纪委。”

“那……如果我把这笔钱，转给陈宇？”方知砚转回头，视线平静地迎上方允棠的眼睛，“那个淋巴瘤晚期的男孩。他家连首期化疗费都凑不齐，母亲在保洁公司三班倒，姐姐白天送外卖、夜里做游戏代练。两千万，够他走完六个疗程，撑到CAR-T技术在国内获批临床试验——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希望。”

书房骤然安静。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被放大数倍，嗒、嗒、嗒，敲在每个人的太阳穴上。

方原业先笑了，是那种带着疲惫的、近乎悲悯的笑：“知砚，你还是和十年前一样。当年在医学院解剖室，你给流浪猫缝合断腿，被教授骂‘不务正业’。现在你又要拿家族的钱，去填一个陌生人的无底洞？”

“他不是陌生人。”方知砚声音不高，却像绷紧的钢丝，“他是我亲手签过知情同意书的病人。他叫我方医生，不是方院士。”

方允棠终于起身，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。她走到书架前，抽出一本烫金封面的《中原医学伦理准则》，啪地合上，书脊朝外：“第十七条——医师不得因患者经济状况差异，降低诊疗标准或拒绝救治。但第二十二条同时规定——医师应审慎评估医疗资源分配的社会效益。你用两千万赌一个晚期淋巴瘤患者的生存率，等于把同等金额投入五百个早期胃癌筛查项目。这是仁心，还是任性？”

方知砚沉默。他当然知道这些条文。可他知道得更清楚的是——陈宇在第三次化疗后呕吐物里带血时，攥着床单的手指关节发白，却笑着对哭红眼的陈小花说：“姐，等我好了，给你买婚房，咱家第一套商品房。”他也记得张秋桂偷偷塞给他两百块钱，硬币还带着体温：“方医生，您帮帮忙，给小宇开点便宜点的止吐药……这个，算押金。”——那两百块，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沉重的押金。

“大姐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哑得厉害，“您当年在省立医院当副院长时，有没有遇到过……一个肝癌晚期的环卫工？姓周，右腿截肢后靠假肢扫街，最后三个月靠社区医院免费止痛泵续命？”

方允棠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住。

“您批准过他的临终关怀基金申请。可那笔钱，被后勤科以‘预算超支’为由压了四十七天。”方知砚看着她，“直到他死在凌晨三点的垃圾转运站旁，手里还攥着未盖章的审批单。”

方允棠脸色瞬间褪尽血色。方原业猛地坐直身体：“你怎么知道这件事？”

“因为那天值班的，是我。”方知砚垂下眼，“我替他签了死亡证明。他口袋里有张皱巴巴的纸，画着一栋三层小楼，旁边写着‘给闺女当嫁妆’。而您的签字栏，空白。”

空气凝固。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被云层吞没，书房陷入昏暗。方允棠没动，只是慢慢将那本《伦理准则》放回原处，书脊上金漆剥落了一小块，露出底下灰白的纸板。

良久，她开口，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锈：“……你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？”

“没查。”方知砚摇头，“我只是记住了每个死在我手里的病人名字。周建国，2013年冬至。”

方原业深吸一口气，忽然伸手按住方允棠微微发颤的肩膀：“大姐，别说了。”他转向方知砚，眼神复杂，“你赢了。但这笔钱，不能直接给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方知砚点头，“所以我需要您帮我做三件事。”

方允棠抬眼，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锐光：“说。”

“第一，请方氏基金会立刻启动‘星光助学计划’，定向资助全省贫困县高三理科生——陈宇的名字，要列在首批名单里。奖学金覆盖全额学费及生活补助，注明‘因学术潜力特别授予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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