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身躯一僵,咬牙点头:“在……但被封于‘幽烛渊’,已有百年。”
“带路。”
陈林语气平静,却令整座归墟镇空气为之一滞。
幽烛渊,冥界第九层最凶险之地之一,传闻中连永恒强者踏入,亦会双目失明、神识冻结,沦为无意识烛火,永世燃烧于深渊之上。陈地山若真被囚于此,绝非寻常惩罚。
一行人沉默前行,穿过七道阴煞关卡,最终停在一座倒悬山崖之前。崖底不见深渊,只有一片凝固如墨的火焰海洋,火舌无声跳跃,每一簇焰心皆悬浮着一枚幽蓝色烛台,台上燃着豆大蓝焰,焰芯中映出人脸轮廓——正是陈地山的模样!
他双目紧闭,面容枯槁,却始终未熄。
“老祖!”陈玄九声音嘶哑,“父亲为护镇中幼童,独闯幽烛渊引走‘蚀目鬼母’,却被其反噬,化为烛魂。唯有每月朔日,以纯阳血浇灌烛台,才能让他清醒半柱香。”
陈林凝视那簇蓝焰,久久不语。
片刻后,他忽然取出一枚丹药,色泽如晨露,清香扑鼻——正是此前赠予凌紫玉的登峰造化丹之一。
“此丹,可固神魂,涤阴秽。”
他指尖一送,丹药化作一道流光,直入蓝焰核心。
刹那间,整片幽烛渊狂风大作,墨焰翻涌如海啸,所有烛台齐齐爆发出刺目金光!陈地山的面容在焰中渐渐清晰,睫毛轻颤,缓缓睁开双眼。
他第一眼看到的,便是陈林。
没有震惊,没有狂喜,只有一声极轻、极沉的叹息:“您……终于来了。”
陈林点头: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陈地山嘴角牵起一丝虚弱笑意:“家?归墟镇……早不是家了。老祖可知,为何我甘愿为烛?”
陈林摇头。
“因为幽烛渊底,有一扇门。”陈地山声音沙哑,却字字如锤,“门后,是登天试炼真正的起点。所有试炼者,无论任务为何,最终都会被牵引至此。而开门之人……必须以纯血为钥,以百代血脉为引。”
陈林瞳孔骤缩。
试炼起点?
不是规则之河,不是七星界域,不是任何已知节点……
而是此处。
幽烛渊底。
他忽然明白了单薄女子为何要他去遗弃之地——那根本不是终点,而是另一条路径的入口。而天湖钓叟将他引入洞穴,也非只为“引荐”,而是要他提前接触这扇门的真相。
“门后是什么?”他问。
陈地山望向陈林身后,目光穿透虚空,似落在某个遥远彼岸:“是‘初界’。大道未立,法则未生,万物皆为混沌初胎之地。天道在此处……只是个孩子。”
话音未落,整片墨焰骤然熄灭。
陈地山的面容再次模糊,蓝焰重归幽冷。
但陈林已无需更多答案。
他转身,对陈玄九道:“传我令——归墟镇全员撤离,三日内迁往星墟边缘‘栖梧谷’。那里,我早已布下护阵。”
众人怔住。
栖梧谷?那不是传说中青梧始祖埋骨之所么?
“老祖,您……要开战了?”陈青梧颤声问。
陈林望向冥界穹顶,那里本该漆黑一片,此刻却隐隐透出一线银白——那是规则之河涨潮的征兆,也是登天试炼进入第二阶段的讯号。
他轻轻抚过袖口木戒,感受着其中沉睡的灵韵,以及那一份关于山河剑的地图。
“不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如惊雷滚过长空,“是清算。”
“清算那些,把我们当棋子摆弄了千年的……老朋友。”
风起。
归墟镇上空,第一片梧桐叶悄然飘落。
青翠欲滴,脉络清晰,叶柄末端,刻着一个微不可察的“林”字。
陈林伸手接住,指尖轻捻,叶脉之中,竟有三千世界虚影一闪而逝。
他将其收入掌心,转身离去,背影融入冥河雾霭,再未回头。
身后,陈玄九跪地叩首,额头触地三响。
归墟镇所有族人齐齐伏拜,声震九幽:
“恭送始祖!”
“恭送始祖!”
“恭送始祖!”
三声落下,整座小镇忽然腾起青光,如巨树拔地而起,根须破土,枝干擎天,瞬息化作一座巍峨青梧神木,托举着全镇生灵,冲破冥界壁垒,直入星墟云海。
而陈林早已不在原地。
他立于规则之河畔,脚下浪涛翻涌,每一滴水珠中都映着无数个自己——有的持剑而立,有的盘膝悟道,有的血染长空,有的白发苍苍。
他抬手,指向河流最湍急处。
那里,一道比先前所见粗壮百倍的天际裂缝正在缓缓撕开,边缘符文破碎,猩红如血,其内传出阵阵低沉钟鸣,仿佛有庞然巨物正在苏醒。
陈林取出木戒,轻轻摩挲。
戒指微热。
他知道,单薄女子正在洞穴中等待他的答复。
也知道,顾司茗已在某处布下罗网。
更知道,山河剑不出,遗弃之地不开;山河剑一出,初界之门必启。
而他,既是钥匙,也是锁。
既是猎人,也是猎物。
但他不再犹豫。
因为此刻,他终于看清了——
所谓谨慎修仙,从来不是畏首畏尾。
而是明知山有虎,偏要磨刀向虎行。
刀名镇海,心窍为青。
他一步踏出,身形没入裂缝之中。
身后,规则之河掀起万丈狂澜,浪尖之上,一只苍白手掌缓缓探出,五指张开,掌心绘着一枚栩栩如生的——六耳方塔。
陈林头也不回,只将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朝天。
一柄通体土黄、厚重如山的阔剑虚影,于他掌心缓缓浮现。
山河剑。
尚未出鞘,已压得整条规则之河为之俯首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