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万给方言捐个基金冠名,老美什么时候这么好了?
熟知对方尿性的方言在听到对方的这个要求后,很快就感觉里面肯定有猫腻。
在这之前他确实想过用自己的名字冠名基金,毕竟活了两辈子,还真见过...
天刚蒙蒙亮,灰白的光从窗缝里挤进来,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。林建国蜷在床沿,胳膊肘支着膝盖,手心抵着太阳穴,指节发白。他没睡实,半梦半醒间全是昨夜那场争执的回音——陈秀兰摔门时震得玻璃嗡嗡响,灶台上那只搪瓷缸子歪斜着倒扣着,缸底还沾着半圈没涮净的茶渍,像一块褪色的旧伤疤。
他慢慢直起腰,脊椎骨一节一节响,像生了锈的铰链。窗外,巷口卖豆腐脑的老李头已经支起了摊子,竹匾上盖着青布,热气裹着豆香浮上来,钻进窗缝,勾得人胃里发空。可林建国没动。他盯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:七三年照的,背景是县文化馆门口那棵老槐树,他穿着洗得发亮的蓝布工装,陈秀兰扎着两条乌黑的大辫子,怀里抱着三岁的林小雨,旁边站着五岁的林卫东,一手攥着根冰棍,嘴角还沾着糖渣。照片右下角用铅笔写着“全家福·1973.5.1”,字迹端正,是陈秀兰的笔迹。
他伸手摸了摸相框边沿,指尖蹭下一小撮灰。
昨晚不是没道理。厂里新调来的技术科副科长刘志远,四十出头,戴金丝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,却在调度会上当着二十多人的面点名:“林建国同志,你负责的二号冲压线,上月废品率超指标百分之三点二,比全厂平均高一倍。这不单是技术问题,更是责任心问题。”话音落,底下没人接茬,只听见吊扇嗡嗡转,搅动着闷热的空气。林建国没反驳,只把手里那本翻烂了的《金属塑性成形原理》往桌上推了推,书页卷了边,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,有些字被汗洇开,成了淡青的墨团。
可回家一说,陈秀兰就炸了。“责任心?你当了八年钳工组长,带出十二个徒弟,哪回不是手把手教?刘志远来才仨月,连冲压机的油路图都认不全,倒先拿你开刀?”她把围裙往灶台上一甩,铁锅铲子哐当一声砸进锅里,“他姐夫是县革委会副主任,你忘了?上个月分房,你排第三,结果‘照顾’给了一家有‘历史问题’的……你咽得下这口气,我咽不下!”
林建国当时没吭声。他想起前天夜里,刘志远蹲在车间后墙根抽烟,烟头明明灭灭,跟旁边传达室老赵头嘀咕:“……林建国啊,技术是没得挑,就是太硬。硬骨头,硌牙。”
硬骨头?他扯了扯嘴角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这时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林小雨端着搪瓷盆进来,盆里盛着半盆清水,水面浮着几片嫩绿的香椿叶。她头发剪得极短,齐耳,额前碎发被晨风撩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十二岁的小姑娘,肩膀单薄,可端盆的手腕稳得很,水纹都没晃一下。
“爸,洗把脸。”她把盆搁在屋檐下的木墩上,又从怀里掏出块叠得方正的蓝布毛巾,轻轻抖开,“妈说,今儿厂里要发劳保鞋,您脚上那双后跟都磨穿了。”
林建国点点头,俯身掬水。水凉,沁得人一激灵。他胡乱抹了把脸,毛巾擦过下巴时,蹭到几根新冒出的硬茬。小雨没走,站在旁边,仰着脸看他。晨光落在她睫毛上,投下两小片颤动的影。
“爸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,却清清楚楚,“昨儿放学路过厂门口,看见刘副科长的自行车停在传达室后面。车后座绑着个麻袋,鼓鼓囊囊的。我瞅见……露出半截红砖。”
林建国擦脸的手顿住。
红砖?厂里上月刚批下来的基建用砖,专供家属区危房修缮,每块砖侧面都 stamped 着“县二轻局·1977·04”的钢印。这事儿,只有调度组、材料科和保卫科三个人经手——调度组老张前天病假,材料科小王昨天调去省里培训,剩下那个……就是刘志远。
林建国直起身,毛巾拧干,水珠滴在水泥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他没看女儿,目光扫过院墙根——那里堆着半垛去年秋天捡来的梧桐枝,枯干,轻飘,但劈开后,内里却是结实的黄褐色木芯。
“小雨,”他嗓音有些哑,“去,把你卫东哥叫回来。就说……家里蒸了糖糕,趁热。”
林小雨眼睛亮了一下,转身就跑,辫梢在晨风里甩出一道弧线。林建国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才慢慢弯腰,从梧桐枝堆里抽出一根手臂粗的枯枝。他拇指搓过表皮,糙粝,带着久晒后的脆感。然后,他蹲下,从灶膛边扒拉出把锈迹斑斑的旧柴刀,刀刃钝,可刃口依旧泛着幽微的冷光。
他开始削。
刀锋刮过枯枝,发出沙沙的轻响,木屑簌簌落下,像一场微小的雪。削掉毛刺,削平棱角,再反复摩挲,直到握柄处温润贴合掌心。他削得很慢,很静,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。可院外传来卖豆腐脑的梆子声时,他手中的枯枝已变成一根沉甸甸、棱角分明的短棍,末端被削得尖利,像一枚沉默的钉子。
上午九点,厂大门外的梧桐树荫下,林卫东靠着树干嚼着半根油条,校服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小麦色皮肤。他十七岁,高二,暑假在厂里勤工俭学,干的是最脏的活——清理冲压车间的废料坑。油泥糊满裤腿,指甲缝里嵌着黑,可眼神亮得惊人,像两簇没被生活压灭的火苗。
林小雨气喘吁吁跑来,小脸通红:“哥!爸叫你回去吃糖糕!”
林卫东皱眉:“糖糕?咱家哪来的糖?上月粮票刚换完红薯干……”话没说完,小雨一把拽住他手腕,力气奇大:“快走!爸说,糖糕里搁了三勺白糖,还加了核桃仁!”
林卫东愣了愣。白糖?三勺?够买半斤猪肉了。他狐疑地看了妹妹一眼,见她眼底有种少见的、近乎灼热的光。他没再问,跟着就走。
进院门时,林建国正坐在门槛上,手里捏着块糖糕,没吃,只用拇指一点点捻着糕面上的芝麻粒。见他俩进来,他抬眼:“卫东,你昨天在废料坑捞出来的那截钢管,多长?”
林卫东一怔:“啊?哦……大概……三尺八寸?”
“直径呢?”
“两寸半。”
“壁厚?”
林卫东挠挠头:“这……没量,估摸着……三分厚?”
林建国点点头,把手里那块糖糕掰开,露出里面暗红的枣泥馅,又掰下一小块,塞进嘴里,慢慢嚼。他腮帮子微微动着,目光却越过儿子肩头,落在院墙上。墙头野草丛生,一株牵牛花攀着砖缝开了朵淡紫的花,花瓣薄得透光。
“卫东,”他咽下最后一口,“你去趟材料科,找王科长。就说……二号冲压线的液压阀漏油,急需一根DN50的无缝钢管应急。规格,就按你说的——三尺八寸,两寸半径,壁厚三分。记住了?”
林卫东点头,转身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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