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言对着他摆摆手:
“想通了就好,明天早上患者扎针,你来吧。
听到方言这话,针灸医生微微一怔,旋即明白方言的用意。
这是在给他一次机会。当然也是因为以后他们回去过后,病人肯定也只能继续找他做针刺。他们过来交流也留不了几天,病人想要恢复也不是几天功夫就能搞定的。
所以方言趁着这会儿,让他在明天扎针,就是为了和患者再次建立起信任。
于是他赶紧答应下来。
说是明天早上一定到。接下来方言便转头看向金永浩说道:
“那金局长,麻烦把下一个病人带进来吧。”
金永浩听到这话,转头看向那针灸医生:
“下一个还是你的病人,把人叫进来吧。”
那针灸医生愣了一下,然后想起来病人是谁,立马有些不好意思。
估计下一个还会被方言批,不过也没办法了。于是他点了点头,走了出去,把下一位叫了进来。
这次被叫进来的是一位30出头的年轻人,看起来有些干练,只不过脸上有一团青气。
就是整张脸看起来都乌青乌青的,像是被什么人打过后淤血还没消散,但是仔细一看又不是。
这种面相在中医里叫面色青滞。
一般武侠里写那种,中了什么玄冥神掌,或者是被下了毒后,就是那种脸色。
全脸发青发暗,枯沉无华,尤其在眼周、鼻梁、两颊、额头最为明显。望诊中明确记载,青而闭滞者,痹痛也。这种情况一般多为慢性疼痛,寒凝血瘀,气机阻滞的病症。
但是这么明显的情况,方言不相信朝鲜那边医生看不出来,所以很可能这是个表面上的陷阱。
还好方言见惯了这种情况倒是也没急着在心里下定论,只等着刚才那针灸医生发话。
“这位是我们的一位干部,姓崔。他今年38岁,在7个多月前,因为工作劳累了半个月时间,发现自己入夜后一直睡不着。几天后,他的右边头部阵发且剧烈疼痛,并且还伴随了周身冒冷汗、心慌、右边眼睛流泪、右鼻孔流
清鼻涕。每次持续大概半个小时左右,疼痛会骤然一下停止,就像是一下被按掉了开关似的。但是每次发病没有任何征兆,在吃东西、喝水、洗脸这三个时候最容易诱发,每天最少会发作3次,多的时候能达到五六次。在我这里
做了针刺治疗,开了中药,也开了西药。最开始的时候也有效果,而后就全部无效了。”
说完,他递上了一个文件袋,有些恭敬和拘谨地说道:“您瞧,这个文件袋里是他全部的治疗过程以及检查报告。”
方言看到他这样子,没急着拆开文件袋,对着他问道:
“那你现在对他这个情况有什么新想法没有?”
那针灸医生微微一怔。
旋即想到方言为什么问这问题,因为他之前一直喜欢强刺激的手法,所以方言问他这会有没有什么想要改的,免得待会又被拿出来鞭尸。
结果他摇了摇头说:
“方大夫,这个和刚才那位魏老师不一样,他这个我没用强刺激法。”
“他这个情况面色青滞,眼周青黑尤甚。当时我认为是寒凝血瘀,厥阴寒气上冲头面,疼痛在一侧,连带到了眼目,发则冷汗流泪,清鼻涕,骤发骤聚。我当时判断是厥阴头风,因为沉寒固冷,邪淫伏在肝经里,一遇劳累冷
风饮食就会被触发,顺着经络往上冲。冲到哪里,痛到哪里。但是按照这个思路治疗却不对,后来才用了西药。您可以翻开那个档案先看看我们是怎么治的吧。”
听到对方这么说,方言也来了兴趣,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,没表面这么简单。于是他打开了文件袋,先看了起来。
一旁的金永浩对着方言说:
“崔干事家里也有人是做医生的,但是一直没找到这里面的原因。”
“最开始在治疗后有效果,我们还以为是有用的,结果后面一点用都没有。这个病和之前魏老师的有点像,但是表现出来完全不一样。”
方言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继续看起了文件袋里面的内容。从中医方向来看。如果按照刚才针灸医生说的那样。治疗是应该没问题的。也就是说,第一次有效果。是对症了的,但是后面又出现同样的问题。就有点让人没
法理解了。
就像是快要治好的时候,突然又因为什么事情导致病情加重了似的。不像是之前魏老师那个,做了诊疗过后没做对,导致的没治好。
西医治疗和检查报告也没看出太大的问题来。这下方言倒是有些疑惑了。
看到方言的表情,金永浩心中一喜。这文件方言看的时间比之前要久,而且表情虽然看不出太大的变化,但是也看得出来他正在快速的思考什么。也就是说,很可能这个病会把方言给难住。
虽然自家人治不好的话,也很麻烦。但是如果能把方言给难住,那也不失为一个好消息啊。
就在他脑子里还在YY的时候。
方言已经放下文件,对着那位崔干事说道:
“把手伸出来我摸一下脉,再把舌头吐出来我看看。”
崔干事没有反应,方言这才反应过来,对方应该是听不懂中文,于是又改用朝鲜话对着他说了一遍,这时候崔干事才反应过来。按照要求把自己手伸了出去,然后又把舌头吐了出来。
方言看到舌暗淡,苔薄白,舌下经络没有迂曲怒张,但是明显发黑。
又摸了好一阵左手脉,方言发现脉弦硬。
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,之前针灸医生他们开的那些中药。还真是挑不出什么太大的毛病,至少方向是对的。那么为什么会没效果呢?
这给方言整的有些不会了。
“怎么样方大夫?”金永浩看到方言松开左手,还皱起了眉头,就忍不住地凑上来问道。
不过方言摆了摆手,对着崔干事继续说:
“右手给我。”
他倒是想看看,什么毛病那么邪门?
多少右手应该能给点不一样的结果才对。
结果摸了10分钟,还是摸出个脉弦硬。
就是说之前他的这些药开的没问题。
辨证对药方也对,但是没效果?
这下可有意思了。
总不能是第一次是真药后面用到假药了吧?
按照崔干事的地位,这可能性几乎没有。
方言松开右手,对着崔干事说道:
“麻烦再把左手给我,我再摸一下。”
这种情况在方言这里极为少见。要知道他摸脉几乎一摸一个准,这种反复摸的情况就是说明,他遇到自己也有些吃不准的情况了。
之前他们一群人还一脸镇定的样子,现在一个个都露出了凝重之色。甚至赵锡武老爷子已经走了过来,翻开放在一边的那些干事之前的治疗档案。
等到方言这边摸完,赵锡武老爷子那边也看完了,他对着方言问道:
“怎么样?摸到什么了?”
方言拿起笔,一边写一边说:
“脉弦硬而紧,左关尤甚,尺脉沉弱弦,舌暗淡,苔薄白,舌下脉络没有瘀曲怒张,却原色发黑发暗。”
“弦是肝脉,紧主寒痛,但是硬却不对,单纯的寒凝血瘀,脉该是沉涩而沉紧,不该硬的像是按在细弓弦上,这是肝气郁到了极致,气血失了柔润,寒凝裹着气滞,时时拧在经络里。联系舌象来看,不是淤血重,是气郁寒
凝,血行慢到了极致后,颜色才会沉暗发黑。”
顿了顿,方言给出了个评价:
“他这个问题有点怪......”
一旁的金永浩听到了方言这个评价后,立马来了精神,对着方言问:
“方大夫,您说怪是什么意思啊?您觉得之前我们开的药方是什么地方有问题呢?”
方言看了金永浩一眼,但是没回答他,转过头却对着干事用朝鲜话问:
“你平时肋胁胀痛吗?说的睡不着是全程睡不着,还是能睡着一会?睡着过后梦多不多?是不是越想事情头越痛?”
崔干事听到这个问题,脸上表情闪过一丝回忆,迟疑了几秒后才说道:
“肋下偶尔会发闷,但是不会胀痛。能睡着一会,睡着后会做梦,但是梦是乱的,是杂的,总醒。工作上、生活上烦心事也多,没办法。”
方言摸了摸下巴,自己快速地思考起来,工作压力大?那能有中物院那边的人压力大吗?那边的人虽然集体性肝郁,但是也没到他这个程度啊。
联系一下刚才医案上和患者自己的描述,方言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。
之前医案上只写了他工作上事情多,累着了。但刚才患者可是说了一句,生活上烦心事也多。
方言一下反应过来,问道:
“生活上有烦心事?是遇到什么事了吗?没看到医案上写?”
此话一出,崔干事脸色一变,张了张嘴,支支吾吾的半天居然没说出话来。
见到这情况,方言一下反应了过来。
好嘛,这小子肯定有啥事瞒着医生没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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