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锡武朗声笑道:
“永浩啊,你跟我抄了近两年的方,几时见过我们几个老头子凑在一起,推出个‘代言人’来?真有那本事,我们早把中医的场子撑起来了,还用等一个年轻人出头?”
“再说了,那么多全世界各地回来的侨商,找他看病,是不是他看的那还不是一目了然,大家都盯着还能做假?”
“几百例临床,全是他做出来的。结果就摆在那儿,谁也推翻不了。”
“我说再多也没用。你是干了二十多年的老临床,到时候你们交流交流,看他怎么望闻问切,怎么辨证立法,怎么开方用药。方子一摆出来,思路一清二楚,有没有真东西,你一眼就能掂出分量。咱们做大夫的,从来只认疗
效,不认名头。”
金永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他本以为老师会极力夸赞,说一堆“青年才俊”“天纵奇才”的场面话,没想到全是干巴巴的病例,平白直叙的判断,连半句溢美之词都吝惜。
可偏偏是这样的话,反倒比一百句吹捧更有分量。
他望向窗外的那些拔地而起的工厂,想着倒要亲眼看看,这位年轻的诺奖得主,到底有几分真本事。
金永浩换上一副笑脸,说道:
“老师,您也知道我的性子。来之前国内确实有不少声音,说中医能拿诺贝尔奖,是不是靠了你们几位老教授多年的积累,推了一个年轻人出来当招牌。我不信这个,但我得有个答案带回去。”
赵锡武笑了笑,不过心里多少对金永浩有点不爽了。
虽然都是自己的学生,但是亲疏有别,这么久没见了,一来就问这种问题,老赵同志还是有点不开心的。
所以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说道:
“你有这个疑问,我不怪你。远隔千里,听来的都是名声,没亲眼见过诊病开方,心里打鼓是常事。”
他侧过脸,语气没半分火气,淡淡的说道:
“咱们吃临床这碗饭的,真东西假不了,假东西也真不了。”
“侨商大老远回来求医,求的是活命,不是捧场。要是没真本事,人家凭什么掏腰包投资建厂?生意人最现实,治不好病,别说诺奖,就是再大的名头也没用。”
“我带过的学生,不管中国的还是外国的,我都教一句话——嘴上争输赢没用,病床边的疗效,才是大夫的底气。”
金永浩听出老师语气里的几分不悦,也知道自己这话问得唐突。
他欠了欠身:
“老师说的是,是我考虑不周。主要是国内议论的人多,我总得亲眼见了真章,回去才好给大家一个准话。您放心,接下来几天,我踏踏实实跟着看,绝不带成见。
等到了燕京饭店过后,已经到饭点,按照老规矩就是安排一起就餐。
方言在上桌前被赵锡武叫到一旁:
“这次不是过来学习的,就是来挑你毛病的。”
“嗯?怎么这么”方言有些纳闷地看向老赵同志。
于是乎赵锡武把自己在车上和金永浩的对话和方言简单的说了说。
方言听完倒是没啥感觉,这不挺正常嘛。
来之前方言就想到了,谁家好人会在这种公开场合,大张旗鼓带着自己治不好的病人来啊?
方言摆摆手说道:
“只要不是来砸场子的就行,说白了他们是来探底的。探底的人,只要看到真东西,比那些嘴上说相信,心里一直打鼓的人更容易转化。”
赵锡武看了方言一眼,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这么想,而不是在说场面话。
方言对上他的目光,又说:“而且,他敢把病人带过来,说明他是个临床大夫,不是纯行政干部。临床大夫之间的交流,绕不开病人。只要在病人面前把思路摆清楚,他有再多的疑问,也会自己消。”
赵锡武听到这里,脸上的神色松了一些,没有接话,只是拍了拍方言的肩膀:
“行,还是你心态好,那进去吧,别让他们等久了。”
方言跟着赵锡武走回宴会厅门口的时候,里面已经传出餐具碰撞的轻响和低低的交谈声,几个人正围着一张圆桌落座。
方言在门口停了一下,扫了一眼厅内的座位布置,然后迈步走了进去。
赵锡武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多说,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,方言确实不需要再被叮嘱什么了。
很快人员到齐,两边的领导都上台致辞。
方言当然也上去讲了两句。
接着就开始就餐,但是这种场合下还有各种摄像机对着,说是吃饭其实更多是场面活儿,吃两口意思意思就行了,更多时间还是互相官方地互吹,营造出一种双方友好的氛围。
有意思的是,这帮人他们不说本国的话,反倒是都在说普通话,甚至还带着点东北口音,方言一时间甚至有点分不清他们的国籍了。
友好的交流过后,一顿饭也就差不多了,接下来就是安排接下来的交流事项了。
首先下午就是先安排去参观协和新中医大楼。
方言要全程陪同,一个半小时参观结束后,就到看方言主导的荧光经络显影实验。
也是用科学的方式证明西医一直不相信的中医经络是确实存在的。
当然这个实验因为太简单朝鲜早就自己复现了,所以下午的时候,方言他们用了之前发现的杨家针来做了实验,还是把参观团队震撼到了。
他们之前一直没想到针这块儿还有这么多的讲究。
实验结束后,方言也没理会他们想要看看杨家针的要求,说是官方机密,直接就拒绝了。
赵锡武老爷子看到他们这样子,总算是开心了,带着交流团就离开协和,然后领着交流团的人去中医大学和研究院那边,回忆他们当年上学的事儿。
只不过他们看了方言杨家针演示的经络实验过后,一直都想着那事儿,后面的参观也多少有点心不在焉。
加上看到学校还有新捐赠的教学楼和宿舍楼,加上还有他们没见过的当做体校生培养的新中医学校学生,也是大开了眼界。
今天还是热身还没开始正式交流,结果就看到了一些他们感兴趣的东西。
这让他们感觉到了这边有点不一样的中医界氛围了,如果说两年前那会儿中医还是中规中矩的话,那么现在华夏中医好像一切都在挖掘新的。
当天晚上的一顿饭,方言同样出席了。
晚宴设在燕京饭店西侧的小宴会厅,比中午的主桌小了一半,也撤去了摄像机和随行记录人员,只留两边核心的七八个人作陪,气氛松快了不少。
桌上菜式依旧规整,却多了几分私下小聚的意思,连瓷杯里的酒都换成了更温和的黄酒。
金永浩率先端杯起身,脸上的笑意比中午真切了许多,再没了之前那种带着审视的矜持:
“方主任,下午看了经络显影的实验,尤其是那套古针法的演示,实在大开眼界。我搞了二十多年东医,针灸也用了半辈子,从没见过这么精准的经络走行对应,今天算是长见识了。这一杯,我敬你。
他身后几个年轻大夫也跟着端杯,眼神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,时不时瞟向方言,显然下午那番演示给他们的冲击不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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