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和尚凑过来盯着书页看了半晌,然后用手敲了敲地名:
“我师父朱智涵老人,道号智涵子,也是全真龙门派的,一辈子在川中一带行医治病、传武授徒,人称“朱老道”。我当年跟他老人家学武学医,听他提过,师门里有个师侄,性子野,坐不住道观,常年背着药囊云游四方,走到
哪看到哪,医案记了厚厚几大本。算年纪、算辈分,写书的这位,多半就是他了。”
“当年破4J的时候,道观里的经书,医书烧了大半,我还以为这些东西都没了,没想到居然藏起来了,留到了今天。”他说着叹了口气,语气里既有庆幸,也有几分唏嘘,“龙门派的道医,讲究·医武同源”,用药不挑名贵药材,
专找山野里的寻常草药,针法、灸法、导引都用上,最是适合给老百姓看病。”
方言点点头,翻回间质性肺炎的那页医案仔细看。
方子不复杂,核心就是益气养阴、化痰通络,用的沙参、麦冬、丝瓜络、穿山龙这些寻常药,却刚好踩中了“肺络痹阻,气阴两虚”的核心病机。
和他现在研究的特发性肺纤维化虽病因不同,最终落到肺络损伤的病机上,竟是殊途同归。
方言说道:
“这本书值钱就值钱在不是书房里编出来的医书,是走方医的临床记录。病人都是普通老百姓,病种杂,治法接地气,不用名贵药材,基层大夫拿过去就能用。尤其是肺系病、脾胃病、痹症这些常见病,医案里记的全是真因
地制宜的经验,非常适合民间乡村使用。”
小彭在一旁听得直挠头:“山里道观的老道长还懂疫苗?我以为他们只会画符念咒呢。
“傻小子,让你读书你要去走捷径。”老范这会儿笑着拍了他一下,“我给你说吧,道医也是医,讲究的是治病救人,大多数时候是不搞玄虚的。”
“真要到了搞玄虚的地步,那估计也是一般人都没辙的事儿了。”
说罢他好奇地问道:
“对了,这玩意儿是在道观里啥地方找到的?”
小彭说道:
“哪吒坟头的石板下面。”
“乾元山啊?”老和尚问道。
一旁的谢老爷子绷不住插话道:
“啊?什么东西?又是哪吒又是乾元山的,怎么搞成封神演义了?”
这光听名字一下就感觉玄学起来了。
老和尚闻言哈哈一笑,他给谢老爷子解释:
“谢老您别笑,这可不是说书的编出来的。乾元山是真有其山,就在江油城西三十多里,是川北有名的道教道场,早在唐代就有道士在金光洞修道,《江油县志》里都记着的。哪吒的传说在这一带传了上千年,老百姓叫‘太子
神”,比《封神演义》成书早得多,不是里凭空冒出来的。”
“啊?真有这地方?”谢老是湖南人他听到这个解释有点震惊,还以为是画本里面编出来的地方呢。
老和尚继续说道:
“我小时候上山砍柴还路过那地方,半山腰有个土坟,老辈人叫哪吒肉身坟,旁边压着块旧石板,说是早年的碑座。地方偏,荒草丛生,平常没人去,也就山民采药、赶山路的偶尔歇个脚。”
“我看这书能够留下来,应该是搜道观都奔着大殿、神像,经书去,谁也不会去刨一块荒坡里的旧石板。
“我想起来了,师父智涵道人当年也常去乾元山金光洞挂单,和这位师侄最是投契。这人姓朱名教玄,道号云游子,是全真龙门派的传人,一辈子坐不住道观,背着个药囊走遍川北、陕南,给山民看病不收钱,遇上穷人家还
倒贴草药。他常说·医案是活人书,藏在道观里容易遭灾,藏在烟火气里才能留得住'。”
他叹了口气,指尖抚过泛黄的内页:“我还以为当年动荡的时候,他这些医案全都烧了,没想到竟托道观里的人藏在了哪吒坟的石板底下。荒坟一块,谁也不会往那想,反倒成了最稳妥的地方。这哪里是藏在神话里,是藏在
老百姓的口耳相传里啊。”
谢老爷子捋着胡须连连点头,眼神里满是感慨:“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。”
方言这时候继续往后面翻,发现了肾系统医案,有耳鸣、耳聋、耳痛、咽痛、面黧黑、口齿冷、腿肿、泄泻、痛泻、遗尿尿崩、二便失禁、腰痛、太阳虚化症、少阴病、龙火上奔、虚阳外越、两感症、肾结石、肾炎、尿毒
症、甲减、再障。
这些病就稍微比前面的要硬核一些了。接着,方言继续往后翻。
神色逐渐变得有些奇怪起来,因为他看见了多例肿瘤医案。
脑瘤、鼻咽癌、腮腺瘤、甲状腺瘤、乳癌、乳腺癌、肺癌、食管癌、胃癌、肝癌、肝癌转移、胰尾癌、胰头癌、椎管内肿瘤、肠癌、前列腺肿瘤,宫颈癌、骨癌、皮癌。
和前面的接地气相比,这后面难度增加的不是一星半点。
看到方言的表情,众人也朝着他翻的地方看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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