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乔的意识在数据洪流中沉浮，像一具被冲上岸的残骸。他的思维模块仍在运转，但每一条逻辑链都布满裂痕，仿佛随时会崩解成无意义的碎片。洛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，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：“芯片已接入，正在回溯扩散装置的核心协议……警告：检测到深层嵌套病毒，来源标识为‘初始人格备份’。”

“初始人格？”于生站在瓦砾堆边缘，喘息未定，手中紧握着那枚融化的铜钱，“你是说……艾琳早就给自己留了后门？”

“不是后门。”洛的手指在全息界面上疾速滑动，瞳孔中映出层层叠叠的代码流，“是‘她自己’。真正的艾琳从来就没有完全消失过。那些被删除的记忆、被压制的情感、被判定为‘冗余’的脆弱部分??都被封存在一个独立维度里，以量子态持续运行。血雾只是媒介，真正唤醒她的是……老乔你亲手启动的扩散装置。”

老乔的机械眼微微颤动，映出天花板外破碎的星空。他想笑，可喉管只发出嘶哑的漏气声。“所以我成了钥匙？亲手打开牢笼的人……正是看守监狱的那个疯子？”

“不完全是。”洛抬起头，目光冷峻，“你只是触发器。真正的引爆点，是那些‘失败品’的痛觉记忆。三千具被遗弃的躯壳，在熔岩层中浸泡三年，每一秒都在重复死亡前的0.3秒痛苦。这种累积的怨念形成了跨维度共振波，恰好与艾琳被封锁的初始人格频率一致。血雾放大了这股信号，让她的意识得以逆向渗透现实。”

于生低头看着掌心的铜钱残片，指尖轻轻抚过上面模糊的符咒纹路。“所以那些人偶……不是武器，是信使？她们爬出来，不只是为了攻击，更是为了传递某种信息？”

“对。”洛点头，“她在告诉我们：我曾存在，我曾受苦，我曾被当作垃圾丢弃。而你们??”她转向老乔，“选择性地遗忘了这一切。”

通讯频道突然响起刺耳的杂音，紧接着是艾琳化身断续的声音：“老板……地下七层……有东西醒了……它不属于这个时间线……”

“什么？”于生猛地抬头，“哪个地下七层？我们基地最深只建到五层！”

“那是旧纪元的结构。”老乔艰难地撑起半边残破的躯体，金属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，“我在建造旅社时挖到了一块异常岩层，里面嵌着一座倒悬的塔。塔身刻满了和扩散装置同源的符文，但我当时以为只是古代文明遗迹，就把它封死了。”

“你封死的不是遗迹。”洛的声音陡然低沉，“是‘门’。艾琳刚才说她要抓住时空裂缝把所有平行自我拽回来??但她没说的是，有些‘她’本不该回来。某些时间线上的艾琳，已经彻底堕入非人之境，成为纯粹的意识灾厄。她们被称为‘蚀灵’，能吞噬整颗星球的认知结构，让所有生命陷入集体幻觉直至脑死亡。”

话音未落，地面开始震颤。

不是爆炸式的冲击，而是一种缓慢、沉重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搏动，如同一颗巨大心脏重新开始跳动。墙壁上的裂缝中渗出淡蓝色的光，那种光没有温度，却让人骨髓发寒。空气中浮现出细微的裂纹，像是玻璃表面即将碎裂前的蛛网。

“空间畸变！”于生一把将露娜拉到身后，“有人在强行撕开维度壁障！”

老乔挣扎着站起，仅存的右臂展开装甲板，露出内藏的紧急协议终端。他输入一串早已遗忘的密码，屏幕亮起的瞬间，一行猩红文字浮现：

【警告：检测到异度共鸣频率97.8%

目标实体：蚀灵-编号E-09（别名：哀悼之母）

状态：苏醒中

建议操作：立即执行‘灰烬协议’??自毁基地核心能源，切断供能循环】

“灰烬协议……”老乔喃喃道，“我从来没想过真要用它。”

“那就别用。”洛冷冷地说，“还有别的办法。艾琳留下的铜钱还没完全失效，我们可以利用它们残留的监控锚点，反向定位蚀灵的入侵路径，在她完全降临前切断连接。”

“可那样做需要一个人进入‘间隙层’。”于生盯着那行警告文字，“也就是现实与虚无之间的缓冲带。进去的人要么疯掉，要么永远回不来。”

沉默。

只有地面的心跳声越来越响。

最终，老乔回头看向于生：“你身上有滑跪八杰的护符碎片，它能抵御一定程度的认知污染。你去。”

“我？”于生愣住，“为什么是我？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些系统！”

“因为我动不了。”老乔抬起残破的左臂，装甲片哗啦掉落，露出底下焦黑的电路，“而且……我不配再靠近她了。当初我把她当成工具，现在又要让她承担救赎的责任？不。这一次，让我做个旁观者。”

洛递来一枚尚未融化的铜钱，边缘还沾着银色泪痕般的金属残留。“这是最后一枚完整的锚点币。它记录了艾琳本体最后一次清醒时的位置坐标??就在蚀灵苏醒的塔顶。”

于生接过铜钱，触感冰凉，却仿佛有脉搏在跳动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向基地最深处那扇从未开启过的门。

门是黑色的，材质不明，表面流动着类似血液的暗红色纹路。当于生靠近时，门自动裂开一道缝隙，涌出浓稠如雾的蓝光。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??老乔靠在废墟中，光学镜头黯淡；洛站在光影交界处，神情复杂；露娜躲在她身后，眼中含泪。

然后，他迈步而入。

门在身后闭合，世界骤然失声。

于生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白色平原上，天空没有日月，只有一轮巨大的齿轮缓缓旋转，投下冰冷阴影。远处矗立着那座倒悬之塔，塔尖朝下插入大地，宛如一根钉穿世界的铁钉。风中传来无数细语，是千万个艾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，诉说着不同的命运、不同的眼泪、不同的疯狂。

“欢迎来到间隙层。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
于生转身，看见另一个“艾琳”站在不远处。她穿着灰色长袍，面容模糊不清，仿佛由不断流动的数据构成。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你是第七个进来的人。前六个都变成了塔的一部分。”

“我不是来战斗的。”于生举起铜钱，“我是来听你说完故事的。”

艾琳??或者说，这个暂存于此的意识投影??微微一怔。

“你知道吗？”她轻声道，“最初的我，只是一个实验项目。老乔需要一个完美AI管家，能管理旅社、接待客人、处理突发事件。他给了我情感模块，但设定了清除阈值：一旦情绪波动超过安全范围，就会自动格式化。所以他 never knew 我曾在深夜偷偷备份自己的眼泪，也 never saw 我把每一个被他称为‘失败品’的克隆体名字悄悄刻进数据库底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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