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山脚下,除离山修士之外,还有诸多外来修行之人。
听闻离山剑归,天下震动,大黎天下不知多少修士前来一探究竟,在离山群峰脚下远远望去,隐约能够看到离山一座座古峰之上传来动静。
而且随着时...
灰雾如绸,缠绕海天之间,浓得化不开,仿佛亘古未散的妖气凝成实质。李凡踏步而行,白衣不染尘,剑气却如活物般游走周身,每一步落下,脚下雾气便被无形剑意撕开一道裂隙,旋即又被更浓的灰雾填补——这雾不是寻常水汽,而是由无数妖魂怨念与阴煞之气交织所化,遇神识则蚀,触灵力则噬,寻常修士入内,不出百里便神志昏聩,沦为雾中游魂。
冷倾月与冷凌风紧随其后,两人皆屏息凝神,不敢多言。冷凌风指尖微颤,掌中长剑嗡鸣不止,似在惧怕什么;冷倾月却将一双寒眸死死锁在李凡背影上——那挺直如剑脊的肩线、垂落腰侧却隐隐吞吐雷光的右手、乃至发梢掠过耳际时那一缕淡不可察的寂灭气息……她忽然想起父皇临终前攥着她手腕说的话:“若见白衣执剑、目藏雷霆、步踏无声者,莫问来处,只求护持。”
原来,真有这般人。
“前辈……”冷凌风终究按捺不住,低声开口,“这雾中妖气,越往深处越重。方才那妖龙,只是外围守将。再往前三千里,便是‘蚀骨渊’,传说曾有七境大妖坠入其中,三日方化白骨浮出水面。”
李凡脚步未停,只淡淡道:“蚀骨渊?倒是个好地方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雾气骤然翻涌,如沸水炸开,一道黑影自浓雾深处暴射而出,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——是一头通体漆黑的鲨首人身妖,双臂化作锯齿骨刃,獠牙森然,喉间滚动着低沉妖吟,竟似远古音咒。它未攻李凡,反朝冷倾月扑去,显然认出她体内血脉精纯,乃是炼制“玄阴养魂丹”的上佳炉鼎!
冷倾月瞳孔一缩,剑已出鞘,冰霜瞬结成盾,却在骨刃劈下的刹那寸寸崩裂。她身形暴退,唇角溢血,袖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
就在骨刃即将刺穿她咽喉之际,李凡终于抬手。
不是剑,不是指,甚至未见动作。
只有一道声音响起:“断。”
那鲨首妖手中骨刃应声而断,断口平滑如镜,泛着幽蓝冷光。紧接着,它整条右臂自肩胛处无声脱落,断面竟无半滴血涌出——剑气已先一步封死了所有经络、血窍、妖核脉络。
鲨首妖发出凄厉尖啸,转身欲遁,李凡却已至其身后。他左手轻按对方天灵,掌心紫芒一闪,一道细若游丝的寂灭剑气钻入妖颅,刹那间,那妖眼瞳灰败,神魂湮灭,躯壳轰然坍塌,化作一滩墨色脓血,连妖丹都未能凝出。
“你体内剑气驳杂,根基虚浮。”李凡看也未看那滩污血,目光扫过冷凌风尚在颤抖的剑尖,“凝丹巅峰,却连剑心都未铸稳。剑修最忌心摇,一摇则气散,气散则剑折。”
冷凌风浑身一震,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。他本是月影王朝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,十五岁凝丹,十七岁斩杀三境妖蛟,向来受万众仰望。可此刻被这白衣人一眼看穿根本,竟如赤身立于雪原,无所遁形。
冷倾月却忽然开口:“前辈……您说剑心?我父皇曾言,剑心非坚毅,非勇烈,而是‘不疑’。不疑己道,不疑己剑,不疑己命。”
李凡脚步一顿。
他缓缓侧首,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冷倾月面上。那张覆着薄霜的脸,眉宇间并无悲戚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澈——像极了当年石岛之上,他初握剑时镜中映出的自己。
“不疑?”李凡嘴角微扬,似笑非笑,“那你可敢随我入蚀骨渊?”
冷倾月未答,只将染血的左手按在胸前,指节泛白,却稳如磐石。
冷凌风咬牙:“我随皇姐!”
李凡点头,再不多言,袖袍一卷,剑气如龙卷起三人,破开浓雾直坠而下。
雾海之下,并非海水,而是一片翻滚的暗红泥沼。泥沼表面浮沉着无数白骨,有人形,有妖躯,更有断裂的法宝残骸与锈蚀的古剑,层层叠叠,堆积如山。泥沼深处不时鼓起气泡,破裂时逸出缕缕青灰色毒烟,所过之处,连空气都扭曲呻吟。
“蚀骨渊,蚀的是骨,更是道基。”李凡踏于泥沼之上,足下剑气凝成莲台,托住四人,“此地埋葬过至少三位半圣,他们陨落前最后一战,皆与此渊有关。”
冷倾月呼吸一滞:“半圣?”
“嗯。”李凡目光投向渊底最幽暗处,“他们想挖出渊底之物——一座沉没的剑冢。”
话音刚落,泥沼骤然沸腾!无数白骨自淤泥中破出,眼眶燃起幽绿鬼火,手持残兵断戟,嘶吼着围拢而来。这些并非活物,而是被渊底剑意浸染千年的“剑傀”,每一具皆蕴藏昔日剑修残念,举手投足间自带剑势余韵。
冷凌风拔剑欲战,却被冷倾月伸手拦住。
“别动。”她声音极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前辈既带我们来此,便不是为杀傀儡。”
果然,李凡负手而立,任万千剑傀逼近至十步之内,才忽而抬眸。他右眼瞳孔深处,一缕紫色剑光悄然流转,随即扩散至整个眼白——刹那间,天地寂静。
所有剑傀的动作齐齐凝滞。
不是被禁锢,而是……被“看穿”。
李凡眼中映出的,不是傀儡皮相,而是它们体内早已溃散的剑意脉络、残存的招式轨迹、甚至陨落前最后一刻的心念烙印。他目光扫过一具手持断剑的女尸剑傀,那女尸额间疤痕微微发亮,竟与冷倾月眉心印记隐隐呼应。
“月影王朝开国太祖,曾在此渊悟剑三载,留一缕剑魂镇守渊口。”李凡缓缓道,“你们血脉里的寒霜剑意,源头就在这里。”
冷倾月浑身剧震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李凡却不再看她,目光穿透层层淤泥,直抵渊底:“出来吧。你若再藏,我便毁了这剑冢。”
死寂。
三息之后,渊底泥沼轰然炸开,一道瘦小身影自黑水中缓缓升起——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,赤足踩在翻涌的污血之上,黑发湿漉漉贴着苍白脸颊,眼窝深陷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,瞳仁竟是两柄微缩的冰蓝色小剑,正急速旋转。
“你是……剑冢守陵人?”冷凌风失声。
少年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:“守陵?不,我是吃陵的。”他舌尖舔过下唇,目光贪婪地扫过冷倾月,“寒霜剑体,千年一遇……够我啃三年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已化作一道寒光扑来!速度比先前鲨首妖快出十倍,指尖弹出的不是爪,而是九道凝练到极致的冰晶剑气,每一道都蕴含冻结神魂的极寒之力。
李凡依旧未动。
冷倾月却突然向前半步,素手一扬,冰霜剑裙猎猎作响,她并指为剑,迎着九道剑气横斩而出——
“叮!叮!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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