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车来接方静的不是别人，正是前一段催着她来省城的崔雨柔！

不过方静因为董培林的事，再加上打压洪海峰出了问题，忙得焦头烂额，这周才算腾出来时间，赶在自己跟父母去南方旅游前来见崔雨柔一面。

车里，方静坐在副驾驶座上，跟崔雨柔吐槽着最近发生的事，眼瞅着对洪海峰的处分都要上市委常委会了，结果硬是在最后关头撤了议题，方静想想都感觉憋得慌，也难怪陈育良生气，至于范禹被牵连进洗钱案的事，就更让她闹心了，还有......

方静挂断电话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，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被一种近乎灼烧的愤怒和荒谬感烧得指尖发麻。她盯着手机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，喉头滚动了一下，仿佛刚吞下一口滚烫的砂砾——范禹那声嘶力竭的咆哮还卡在耳道里，像一根倒刺，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可更让她心口发冷的，是范禹最后那句失控的怒吼：“你算什么东西！”——这话不该从一个即将被省纪委盯上的市委宣传部长嘴里说出来。他慌了，真慌了，连基本的官场体面都顾不上了，才敢对着一个正科级干部撕破脸皮吼出这种话。

周明轩和王少杰全程沉默着听完，两人脸上再没有半分刚才的震惊或焦虑，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、看戏般的冷静。周明轩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，慢悠悠啜了一口，才抬眼看向方静：“方科长，这通电话，够分量。”

王少杰也跟着点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范禹一开口就骂人，说明他心里有鬼，而且鬼不小。他不敢跟陈书记对质，不敢跟丁市长掰扯，却把火全撒你身上……这不是恼羞成怒，这是怕你把他供出去。”

方静没接话，只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，指甲在光滑的玻璃面板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白痕。她忽然想起昨晚父亲方爱国打来的那个电话——老人声音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：“静啊，组织部那边透了风，常委会上提你爸的职级调整，十拿九稳！陈书记亲口说的，‘老方资历够，能力够，该上一上’……”当时她还笑着应承，说等结果下来，给父亲摆一桌庆功宴。可现在呢？陈育良刚刚还在电话里用“偷鸡不成蚀把米”砸她脸上；丁学义翻脸比翻书还快，把锅甩得干干净净；范禹更是气急败坏，连基本的官威都不要了……她爸那张正处级任命书，还能不能在下午两点的常委会上，顺利盖上鲜红的市委公章？

窗外，县委大院里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，阳光斜斜切过窗棂，在周明轩办公桌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光带，像一把未出鞘的刀。

“周书记，王县长，”方静终于开口，声音哑得厉害，却奇异地稳住了，“你们说，范禹现在最怕什么？”

周明轩放下茶杯，杯底与瓷碟磕出一声脆响：“怕张彬彬开口。张彬彬嘴硬，他还能拖；张彬彬松口，哪怕只吐出半个名字，范禹的办公室明天就能被纪监委封条贴满。”

“怕穆清风。”王少杰立刻接上，眼神锐利如钩，“穆书记今天一早就堵陈书记办公室，说明他已经掌握足够多的线索。他不是来提醒陈书记的，他是来施压的——让陈书记知道，这事捂不住了，必须立刻切割。范禹现在最怕的，是穆清风把材料直接递到省纪委，绕过所有中间环节。”

方静点点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。她忽然明白了丁学义为什么那么快就甩锅——不是因为他胆小，而是因为他早就算准了：一旦范禹出事，陈育良第一个要保的，就是自己这个没沾手的市委书记；第二个要推的，就是丁学义这个“被蒙蔽”的副市长；而第三个，就是她方静这个“执行者”。她的科级身份，此刻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——级别不够高，构不成政治威胁；手又伸得太长，活该被当靶子打。

可她偏不认命。

“我得回江临市。”方静猛地站起身，抓起车钥匙，“现在就走。”

周明轩一怔：“方科长，常委会两点才开，你赶回去也来不及了。”

“我不是去开会。”方静冷笑一声，眼底寒光凛冽，“我是去见一个人——白初夏。”

王少杰瞳孔骤然一缩：“那个女记者？她不是……”

“她不是旁观者。”方静打断他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她是第一个捅破张彬彬洗钱的人。丁鹤年病床前，她和丁学义、丁鹤年谈过；张彬彬被抓前，她就警告过丁学义。她手里有东西，而且不止一点半点。现在范禹疯了，丁学义装死，陈书记在火上烤——只有白初夏，手里攥着能点爆整座火山的引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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