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。

陆浩和宁婉晴吃过早饭就出发了。

夏东河能来安兴县过年，最高兴的莫过于苏虹了，这是他们家这么多年来，最热闹的一天。

今天是放假前的最后一天，按理说是要上班的，但是春节是大日子，县里面上下班时间一般管的相对松一点，大家提前把工作处理完，基本下午就陆陆续续放假了。

陆浩昨天特意跟肖汉文打了声招呼请了假，还借了孟飞新买的七座车，这一趟去余杭市，要接三个人回来，还是开个大车比较舒适。

陆浩开车的时......

陆浩心头一跳，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半秒，才按下免提。林夕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，清冽如初春山涧水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：“陆浩，你方便说话吗？”

洪海峰立刻识趣地起身，朝陆浩微微颔首，转身走向办公室另一侧的会客区，顺手从茶几上取了本《安兴县志》翻开，装作专注的样子，实则将全部注意力收束于耳畔——他太清楚林夕月是谁了。去年省纪委巡视组进驻江临前夜，正是这位省委组织部干部处副处长亲自带队来安兴县暗访，当场叫停了原定由方静主导的“基层干部作风整顿试点”，事后陈育良罕见地在常委会上点了三次名批评审计局“程序失当、越权干预”。而林夕月当时递交给市委的暗访简报里，有一句被圈红加粗的批注：“安兴县党政主官政治判断力强，执行政策不打折扣，建议重点关注。”

陆浩喉结微动，声音放得极稳：“夕月姐，我在办公室，洪县长也在，但咱们聊的事他不需要听细节。”

电话那头顿了两秒，林夕月轻笑一声，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：“你倒坦荡。我刚从钱耀办公室出来。”

空气骤然凝滞。洪海峰翻书的手指停在页码“1987年安兴竹编工艺申报省级非遗”那一页，脊背绷直如弓弦。

钱耀——省委常委、省纪委书记，全省纪检系统的定海神针。此人向来以“三不原则”著称：不接私人宴请、不收地方特产、不听无备案汇报。能让他破例召见林夕月，只有一种可能：洗钱案已捅破天窗，直抵省委层面。

陆浩没接话，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滚烫的茶汤滑过食道，灼得他舌尖发麻——这是信号。林夕月既然主动报出钱耀名号，说明她要谈的绝非寻常公务，而是生死攸关的规则重构。

“范禹的留置令，今晚十点前会下。”林夕月语速不疾不徐，像在念天气预报，“省纪委专案组已经锁定鼎辉文化近三年所有对公账户流水，光是通过‘竹韵生态农业合作社’虚设的农产品采购合同，就套取财政补贴八百二十六万。更关键的是……”她稍作停顿，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，“张彬彬交代了五笔资金去向，其中四笔最终流向境外离岸账户，第五笔——”声音陡然压低，“经由白初夏父亲名下已注销的‘临江建材贸易公司’走账，金额一千三百四十万，全部用于购置江临市西郊两块工业用地。土地证登记人是丁鹤年名下的‘鹤鸣实业’。”

洪海峰猛地合上县志，书页边缘在掌心压出深痕。白初夏——那个曾当着丁学义面撕碎丁鹤年病历的年轻女律师，此刻名字突然与千亿级资产流转挂钩，像一枚淬毒银针扎进神经末梢。

陆浩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，节奏如心跳：“夕月姐，您说的‘第五笔’，是不是就是当年丁鹤年住院期间，丁学义紧急调拨给鹤鸣实业的‘救命款’？”

“聪明。”林夕月赞许道，“但更聪明的是，这笔款子到账七十二小时后，丁鹤年便签署了放弃鹤鸣实业全部股权的公证文件，转赠给其子丁学义。而就在同一天，范禹主持的市委宣传部党组会，通过决议将‘安兴县文旅产业振兴专项资金’追加五百万元，定向拨付给鼎辉文化——理由是‘支持本地龙头企业打造红色研学基地’。”

窗外暮色正浓，斜阳最后一线金光刺破云层，精准投在陆浩办公桌上摊开的《大竹海生态修复规划图》上。图中用朱砂标注的熊猫栖息地核心区，恰与西郊那两块工业用地经纬度重叠。

洪海峰终于忍不住开口，声音干涩：“陆县长，这……这岂不是说，范禹、丁学义、张彬彬三方早就串通好了？用洪海峰小舅子收受贿赂的案子当烟幕弹，实际在为鹤鸣实业囤地造势？”

“不。”陆浩摇头，目光沉静如古井，“是丁学义在借刀杀人。他早知道张彬彬洗钱，却故意把方静推到台前举报洪海峰——只要洪海峰倒台，安兴县文旅项目主导权必然移交至市里，届时鹤鸣实业就能以‘战略合作伙伴’身份介入大竹海开发。范禹只是被丁学义拖下水的棋子，他贪的那点补贴款，在千亿级土地增值面前，不过是九牛一毛。”

手机里林夕月轻叹：“所以钱书记让我转告你：范禹可以留置，丁学义必须暂时稳住。省里需要他配合调查鹤鸣实业与境外资金往来链条。但有个前提——”她语速忽然加快，“你得让白初夏明天上午九点前，把丁鹤年签署股权赠予协议时的全程录像交到省纪委技术室。录像里必须有丁鹤年亲口说出‘这笔钱是替儿子还债’的原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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