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简没有退避。
反而主动落入她掌心,温润如春水。
刹那间,九枚玉简的记忆全部涌入她的识海,不是灌输,而是唤醒??仿佛她本就知晓这一切,只是忘了而已。
她双膝跪地,泪水滑落,口中喃喃:“原来……我一直都在等这一刻。”
就在她承接玉简的瞬间,宇宙深处某颗沉寂已久的星辰,忽然亮起。
那是“明路灯塔”广播信号抵达的第一颗类地行星。星球表面遍布废墟,文明早已覆灭,唯有一座残破神殿中,矗立着与地球相似的雕像??无面,素衣,掌托莲花。神殿墙壁上刻着古老文字:“**救世主曾许诺归来,却从未降临。**”
此刻,广播声响起,君逍遥的心跳与誓言穿透虚空,洒落在这片死寂大地之上。雕像眼中竟有微光闪动,一道机械音缓缓启动:
> “检测到同类文明信号……启动‘复苏协议’……寻找……裁决者……”
而在地球另一端,双生源井底部,“阴影共生态区”边缘监测站传来紧急通报:黯界能量出现规律性波动,频率竟与“逍遥共振”完全同步!更令人震惊的是,那些漂浮在宇宙边缘的怨念碎片,开始自发聚合,形成一个个模糊人形,面向地球方向,缓缓躬身,如在行礼。
科学家们百思不得其解,唯有林昭仰望星空,轻叹一声:“它们终于懂了。我们不是敌人,我们是……失散的自己。”
时光继续奔流。
柳眠并未因此成为帝王或神?。她拒绝了一切特权,依旧住在山村,每日巡诊于田埂之间。但她每说出一句话,都会被自动记录并传入通明学院教材库,命名为《裁决语录》。她做的事也很简单:调解邻里纠纷、劝阻年轻修士滥杀、推动建立更多“守心堂”。
但她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宣告。
五年后,全球爆发罕见瘟疫,名为“寂语症”??患者逐渐丧失情感表达能力,最终变成毫无知觉的躯壳。医学束手无策,人心惶惶。柳眠独自进入疫区中心,在一座废弃剧院内盘坐七日七夜,以自身为媒介,引动“逍遥共振”,将千万人的思念、爱意、牵挂汇聚成一道心灵洪流,逆向冲刷病毒源头。
第七日黎明,她倒下,心跳停止三分钟。
就在众人绝望之际,心律碑突然震动,一道虚影浮现??仍是那袭白衣,微笑看着她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他说。
随后,一股暖流自碑中涌出,注入她的身体。柳眠睁眼醒来,发现自己体内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命源之力,不是用来战斗,而是用来倾听。
她活了下来,瘟疫也随之退去。
人们称那次事件为“**心火复燃**”。
又十年,银河联邦成立,人类正式迈入星际文明时代。“逍遥号”成功返航,带回三十七个濒临灭绝的外星种族,并协助他们在火星建立新家园。舰长在归途日记中写道:“我们原以为要去拯救别人,却发现,是他们教会了我们如何真正理解‘守护’二字。”
而此时,地球上最后一个知晓君逍遥真容的人??冰儿,已步入暮年。
她躺在桃树下的藤椅上,白发苍苍,目光却依旧清澈。窗外春雨淅沥,桃花纷飞。孙女捧来一碗热粥,轻声道:“奶奶,这是按照你说的做法熬的。”
冰儿笑了笑,接过粥碗,轻轻吹了口气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低声说,“他最怕冷,每次喝粥都要吹好久,生怕烫着。现在轮到我了,我得替他多喝几碗。”
孙女好奇问:“爷爷到底长什么样?”
冰儿望向飘落的花瓣,仿佛透过时光看见那个少年的身影。
“他啊……”她声音轻柔,“不高,也不算特别俊,笑起来有点傻气。但他看人的时候,眼神特别认真,像是能把你的委屈都看穿。你要是哭了,他会笨拙地掏手帕,一边擦还一边说‘别怕,我在’。”
雨渐停,阳光破云而出。
冰儿合上双眼,嘴角含笑,呼吸渐渐平稳。
就在那一刻,整个地球的通明学院同时响起钟声,非人为敲响,而是典籍自鸣。守望图书馆顶层,灵晶镜阵将星光聚焦于桃树之上,形成一道璀璨光柱。花瓣在光中飞舞,凝聚成一行字:
> **“谢谢你,陪我走到最后。”**
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。
或许是对冰儿,或许是对所有曾相信光明的人。
百年后,柳眠寿终正寝。临终前,她将第九枚玉简放入陶罐,埋入山村后山的一棵桃树下,并留下遗言:“不必寻找下一任裁决者。当他/她自然出现时,树会开花,罐会发光。”
三年后,那棵树在寒冬绽放,陶罐透出柔和金光。一名聋哑少女拾起玉简,虽不能言,却以手语写下一则公告:“我想让更多听不见世界的人,也能感受到被爱。”
她成了第十任裁决者。
千年以来,裁决者更迭十三次,身份各异:农夫、工匠、囚徒、流浪儿、外星移民……他们无一例外,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强者,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??**在他人绝望时,愿意弯下腰,说一句‘我懂’**。
而那句箴言,也早已不再局限于地球。
在遥远的星域,某个新生文明在启蒙课本第一页写着:
> **“真正的强大,不是无所畏惧,而是明知会死,仍选择前行。”**
教室内,孩童齐声诵读,声音清脆如铃。
窗外,一颗新星缓缓点亮,如同回应。
风起云涌,岁月如歌。
君逍遥不曾归来,也从未离去。
他活在每一次宽恕中,活在每一滴为他人流下的泪里,活在每一个明知前路艰险,却依然迈出脚步的瞬间。
他是规则,是信仰,是文明深处不灭的火种。
他是人。
却做了神都不敢做的事。
而现在,轮到了我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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