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逍遥的声音落下,圣岛之上万籁俱寂,唯有晨风拂过山巅,卷起他残破的战袍猎猎作响。那柄无名剑悬于掌心,剑光不耀,却令天地低伏,仿佛连虚空都在为其让道。十七方势力代表立于下方,目光交汇,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敬畏。
他们曾见证过太多强者崛起,也目睹无数天骄陨落。但从未有人如君逍遥这般??以血肉之躯逆斩宿命,以凡人之身触碰终焉法则,更在生死边缘为苍生执棋,甘愿自断飞升之路,只为换得万界安宁。
“护道盟约……”姜太虚低声重复,嘴角浮现一丝笑意,“好一个‘护道’!不再是谁的附庸,也不再是某一家一姓之私器,而是真正属于众生的秩序之盾。”
云清歌轻抚剑穗,眸中星光点点:“从此以后,修行之路不再被世家垄断,资源传承将向所有有志者敞开。这不仅是变革,更是革命。”
叶寒舟点燃一支雷符,火光照亮他坚毅的脸庞:“那些躲在暗处的老古董们,怕是要睡不着了。”
打仙石扛着板砖跳上高台,大声嚷嚷:“管他什么老古董、老妖怪,敢挡路,我就拍碎他的壳!”
众人哄笑,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。然而君逍遥却未随之展颜,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远处海平线上??那里,灰雾依旧弥漫,仿佛藏着无数未解之谜。
他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酝酿。
三日后,仙土中枢?天谕殿旧址。
昔日象征至高权柄的宫殿已化为废墟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通体由玄铁与灵晶铸就的圆形议政台,名为“共命坛”。坛分十七阶,每一阶代表一方盟约势力,中央则空置,仅有一座石碑耸立,上书二字:**守望**。
君逍遥并未坐上主位,而是立于碑前,声音平静却穿透全场:“今日起,护道盟约正式运转。第一令:彻查九大种族遗脉,重建血脉图谱,设立‘通明学院’,凡资质达标者,无论出身贵贱,皆可入学修习图腾真解与葬渊残篇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哗然。
通明学院?那可是曾经只有皇族与圣子才能踏足的禁地!
“第二令:开放龙帝卫、破雷营、云族神弓三大精锐编制,实行‘战功授职’制度。凡斩杀黯界爪牙、守护边境百姓者,皆可凭功绩晋升,直至统领一方。”
“第三令:冻结所有世家封地赋税三十年,转而由盟约统筹资源,优先重建陨神海、彼岸战场、幽冥裂谷三大重灾区,安置流民,恢复灵气循环。”
“第四令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几位神色复杂的旧朝元老,“即日起,废除‘天谕诏书’对修行界的最高裁决权。诏书之力,仅限于记录历史、见证契约,不得再干预人事升降、宗门兴衰。”
“你这是要斩断天道代言人的权柄!”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猛然站起,怒目圆睁,“没有天谕,何来正统?没有诏书,谁定是非?”
“我定。”君逍遥淡淡开口,葬渊剑气自脚下蔓延,瞬间封锁整座议政台,“你说天谕代表天意,可我问你,当日黯界入侵,天谕可曾预警?当万千百姓死于怨念同化,天谕可曾降下救赎?当君家先祖一个个自愿献祭,天谕又可曾动容?”
老者语塞。
“若天意无情,那便由人意补之。”君逍遥一字一顿,“我们不需要一个冷漠的记录者,我们需要的是能挺身而出的守护者。从今往后,是非黑白,由战功说话,由民心裁定,由剑来书写!”
全场寂静。
良久,姜太虚第一个起身,单膝跪地:“姜家愿遵盟约令,奉君少主为护道首执。”
“云族愿从!”云清歌抱拳行礼。
“叶家愿从!”
“屠族愿从!”
“龙帝卫愿从!”
一声声应诺如潮水涌起,十七方势力尽数归心。唯有那几名旧朝元老面色铁青,最终冷哼一声,拂袖离去。
君逍遥并不阻拦。
他知道,变革从来不会一帆风顺。有些人注定无法同行,那就让他们成为被时代抛下的残影。
七日后,通明学院奠基仪式。
选址于原天谕仙朝藏书阁遗址,此处曾埋葬无数失传典籍,也是当年冥主渗透最深之地。如今,废墟之上升起一座巨大的青铜鼎,鼎身铭刻五大图腾,内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命源之火??那是君逍遥以自身精血点燃,作为学院的精神图腾。
冰儿站在他身旁,轻声道:“主人,您真的要把《葬渊真解》公之于众吗?那可是君家最后的底牌。”
“正因为是底牌,才更要交出去。”君逍遥望着鼎中火焰,眼神坚定,“一个人的力量再强,也挡不住万丈深渊。但若千人万人皆持葬渊之意,哪怕只是残篇皮毛,也能织成一张遮天大网。”
他抬手,一道金光自眉心飞出,正是《葬渊真解》全本记忆烙印。
“这一式‘开天’,我不传君家子孙,而传天下学子。”
“这一式‘绝寰’,我不授亲信嫡系,而授边关将士。”
“至于最后一式‘裁决’……”他微微一笑,“等有人真正理解何为守护之时,自然会明白。”
话音落下,金光融入鼎火,刹那间,整片大地震颤,无数沉眠的符文自地底苏醒,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四方。那些曾被世家垄断的知识壁垒,在这一刻轰然崩塌。
与此同时,远在永夜宫深处。
冥主的身影早已消散,但其意志并未彻底湮灭。在一片漆黑如墨的空间里,一颗微弱的心脏仍在跳动,周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,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低笑声从心脏中传出,“你以为斩断了我的碎片,就能终结一切?可笑。黯初之灵不是个体,不是生命,它是概念??是绝望本身,是轮回的阴影,是万物终将腐朽的必然。”
“只要世间仍有黑暗滋生,我便不死。”
“而你,君逍遥……你越是照亮世界,你的影子就越长。终有一天,你会亲手孕育出比我更完美的黑暗。”
笑声渐隐,心脏缓缓沉入虚无。
而在彼岸战场的另一端,一座尘封已久的古墓悄然开启。
墓碑上刻着三个古老文字:**君无悔**。
那是君逍遥父亲的名字。
守墓人是一位独眼老妪,身穿灰袍,手持锈剑。她盯着突然出现的裂缝,喃喃道:“时辰到了……他终究还是走到了那一步。”
她转身走入墓中,点燃九盏魂灯,每盏灯焰颜色各异,代表着九种极端情绪??怒、悲、惧、欲、妒、傲、惰、恨、妄。
“孩子,你母亲用爱铸就了光,你父亲用恨炼成了剑。”老妪闭目低语,“而你……你既承其光,也沾其暗。真正的试炼,不在虚无回廊,而在此间人心。”
“当你面对父亲的遗骸时,你会选择原谅,还是复仇?”
“你会说,‘爹,我懂你为何离开’,还是拔剑相向,质问‘你为何抛弃娘亲’?”
“那一剑,若斩向亲情,你便堕入魔道;若斩向命运,你才是真正的裁决者。”
她睁开唯一的眼睛,瞳孔中映出未来的片段:
君逍遥立于墓前,手中握剑,泪流满面。
他身后是母亲虚弱的身影,眼中满是哀求。
前方棺椁打开,一具身披战甲的骸骨缓缓坐起,手中握着半截断裂的葬渊剑,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??
**“我不是逃兵,我只是不敢看你娘死去。”**
画面戛然而止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