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无回廊内,时间如沙漏倒流,空间似碎镜重拼。君逍遥踏足其中,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的残片之上。四周灰雾翻涌,时而浮现出他幼年时母亲怀抱的身影,时而又化作父亲远去的背影,甚至还有他自己??年幼的、少年的、成年的,无数个“君逍遥”在迷雾中行走,彼此交错,仿佛命运早已注定,又仿佛一切皆可改写。
他的心跳与命源之心共鸣,葬渊剑悬于掌心,剑身微微震颤,似在回应这片被封印万年的禁忌之地。三件至宝融合而成的光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,天地间只剩他一人独行于这生死之外的牢狱。
“母亲……”他低声唤道,声音穿透层层迷障。
前方,那道白衣身影终于转过身来。
她面容清丽,眉目如画,眼中却藏着万古孤寂。她站在一道巨大的裂缝之前,那裂缝如同天穹裂口,黑气缭绕,隐约可见一颗跳动的心脏悬浮其中??正是“黯初之灵”的本源所在。而她的双手结印,化作一道金色锁链,贯穿自身胸膛,将那心脏牢牢镇压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轻声道,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吹过湖面,“比我想象中更快。”
“娘!”君逍遥疾步上前,却被一层无形屏障阻隔,“您……为何要用自己为祭?”
“因为只有我能。”她微笑,泪水却悄然滑落,“我是最后一个完整的‘守望者’血脉,唯有以魂为引,以心为钥,才能暂时封印它。否则,早在十二子复苏之时,黯界便已吞噬仙土。”
“可您明明可以逃走!可以等我来救您!”君逍遥怒吼,一剑斩向屏障,却被反震之力逼退数步。
“救我?”她摇头,“若我不在此处镇压,你根本活不到今日。每一次深渊波动,都是我在用灵魂抵挡。你以为冥主为何迟迟不动?不是他不想,而是我还在。”
君逍遥怔住,双膝缓缓跪地。
原来,母亲从未离开。她一直在这里,默默承受着万年孤寂,只为替他争取成长的时间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哽咽,“是我太晚了。”
“不晚。”她伸出手,隔着屏障轻轻抚过他的脸庞,“你来了,就够了。你知道吗?从你第一次握住葬渊剑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我的孩子,终将打破宿命。”
“可我也听说了……”君逍遥抬起头,目光复杂,“我体内有黯初之灵的血,我是……他们说,我是冥主的儿子。”
女子沉默片刻,终是叹息:“你是我的儿子,这一点永远不会变。至于冥主……他是你血脉的‘容器提供者’,仅此而已。当年,为了孕育出真正的双生体质,我不得不与他达成短暂交易,让他的一缕本源进入我的体内。但真正赋予你生命、塑造你灵魂的,是我。”
她凝视着他,一字一句道:
“血缘可以复制,但爱不能。你之所以能掌控葬渊剑,不是因为你继承了黑暗,而是因为你心中有光。”
君逍遥眼中的迷茫彻底消散。
是啊,他何必纠结于出身?正如姜太虚所说,信念才决定归宿。
“我要带您回去。”他站起身,握紧葬渊剑,“我会找到方法,在不释放黯初之灵的前提下,解开您的封印。”
“很难。”她低声道,“这道锁链,是以我的神魂为基,一旦解除,我便会彻底消散。”
“那就让我代替您!”君逍遥猛然抬头,“让我的命源之心接替封印!我是双生血脉,既能承载光明,也能容纳黑暗!我可以做到!”
“不行!”她厉声拒绝,“你还年轻,你还有未竟之路,你不能就此终结!”
“可若连您都无法拯救,我又谈何守护苍生?”君逍遥冷笑,“那些战死的兄弟,那些追随我的人,他们信的是一个能带领他们走向未来的君帝庭之主,而不是一个连母亲都救不了的懦夫!”
母子二人对视,谁也不肯退让。
就在这时,远处灰雾骤然翻腾,一道低沉笑声悠悠传来:
“感人至深啊……真是令人作呕的亲情戏码。”
冥主的身影缓缓浮现,周身缠绕着漆黑火焰,双眸如深渊漩涡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。
“可惜,你们终究不明白。”他缓步走来,语气轻蔑,“虚无回廊不是牢笼,而是祭坛。而你们的母亲,不过是即将燃尽的烛火,用来唤醒真正主宰的引子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君逍遥怒喝。
“我?”冥主抬手,指向那颗跳动的心脏,“当守望者的灵魂衰弱到极限时,便是黯初之灵重生之日。而你母亲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场骗局。她不是在封印,而是在喂养!她的每一滴魂力,都在滋养这颗心脏,让它逐渐复苏!”
“胡说八道!”君逍遥一剑斩出,“万象归墟!”
剑光撕裂虚空,直扑冥主面门。
然而对方只是轻轻抬手,一道黑影凭空凝聚,竟是另一个“君逍遥”的虚影,手持相同的葬渊剑,正面挡下这一击!
“你……”君逍遥瞳孔骤缩。
“惊讶吗?”冥主冷笑,“那是你的黑暗面,是你体内黯初之灵碎片所化的‘影我’。你以为你能掌控它?不,它一直在等你踏入此地,等你靠近本源,完成最终融合。”
“融合?”君逍遥咬牙,“你想让我成为新的黯初之灵?”
“聪明。”冥主点头,“你既是君家最后的希望,也是我最完美的容器。光与暗的结合体,足以承载完整的意志。只要你接受这份力量,万界都将匍匐于你脚下。你不必再挣扎,不必再牺牲,你可以拥有绝对的力量,重建秩序,主宰轮回!”
“听起来不错。”君逍遥忽然笑了。
“哦?”
“但我有个问题。”他缓缓抬起剑,指向冥主,“如果我真的成了你,那我还是我吗?”
话音落下,他猛然转身,一剑刺入自己的左胸!
黑血喷涌而出,却非寻常血液,而是带着金纹的混沌之血!那是命源之心受到重创后的反应,也是双生血脉开始失控的征兆。
“你在做什么?!”母亲惊呼。
“斩断联系。”君逍遥冷声道,“既然你说我体内有你的碎片,那我就把它……亲手剜出来!”
他以剑为刀,引动葬渊之力逆冲经脉,硬生生将那一缕属于黯初之灵的黑暗本源逼出体外!那团漆黑如墨的能量在他掌心剧烈挣扎,发出凄厉嘶吼,仿佛拥有独立意识。
“不可能!”冥主脸色大变,“没有人能在清醒状态下剥离本源!你会死的!”
“或许吧。”君逍遥咳出一口黑血,嘴角却扬起笑意,“但至少……我死的时候,还是我自己。”
他猛地将那团黑暗掷向虚空,同时高举葬渊剑,引动《葬渊真解?终章》最后一式??
“**开天!**”
刹那间,天地失色。
剑光自上而下劈落,不再是针对某一目标,而是斩向“规则”本身!它斩断因果,撕裂宿命,破开虚无回廊的构造根基,令整个空间开始崩塌!
“你疯了?!”冥主怒吼,“这一剑会毁掉一切!包括你母亲的封印!”
“我知道。”君逍遥回头,最后一次看向母亲,“所以,请您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当我倒下时,请不要救我。让我用这具身体,成为新的封印基石。只要能困住黯初之灵,只要能让世界多喘一口气……就够了。”
“君逍遥!!”母亲悲鸣。
可他已经不再听。
剑光继续攀升,化作亿万道法则丝线,交织成一张覆盖整片回廊的巨网。那是以生命为代价编织的终极封禁??“葬渊?绝寰阵”。
冥主怒极反笑:“好!好一个宁死不屈的君家儿郎!既然你想当英雄,那我就成全你!”
他双手合十,引爆体内所有黑暗能量,化作滔天魔焰扑向君逍遥!
母子二人同时出手!
母亲不惜燃烧最后魂力,强行维持封印不破;君逍遥则以残躯迎战,每一剑都带着赴死的决心!
“轰!!!”
两股力量碰撞,引发前所未有的大爆炸。
虚无回廊开始坍缩,时空扭曲,记忆碎片四散飞舞。那一瞬,君逍遥看到了太多??君家历代先祖自愿献祭的画面,九大种族联手铸造命脉的壮烈,还有他自己,从襁褓中啼哭,到少年执剑,再到今日孤身赴死……
他笑了。
值了。
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之际,一道柔和的金光突然降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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